而此刻,这个从青冥王都而来的年轻人,当着满殿宗门精英的面,将这枚被她压在心底三年的尖锐碎片——
轻轻翻了出来。
“帝君所言,”她缓缓开口,“直中肯綮。”
她举起酒盏。
“此杯,敬帝君之言。”
云渊执盏相应。
两盏相碰,出极轻的一声清响。
——
宴至中段。
云岚真人起身,目光扫过满殿宾客。
“两仪和合,重在‘和’字。”
“今有青冥帝君亲临,本宗自当以诚相待。”
她顿了顿。
“本宗太上长老云沧澜之女,浅月。”
“自今日起,随侍帝君左右,共参阴阳大道。”
满殿哗然。
这不是议程之内的安排。
甚至不是两宗百年来任何一届大典的惯例。
这是云岚真人——
自作主张。
云渊的目光与她相遇。
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中,此刻有锋芒一闪而逝。
那是将棋落定后,等待对手接招的眼神。
她在试探。
试探云渊此番入宗的真实意图。
也试探那位被秘藏十八年的太阴圣体,在脱离宗门严密封锁后——
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云渊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之外。
那里,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缓缓步入满殿惊疑的目光之中。
——
云浅月今日仍是一袭素白留仙裙。
没有盛装,没有华饰,甚至未施脂粉。她只是如过去十八年每一个寻常清晨那般,从云澜峰顶的竹庐中走出,踏着晨露,穿过雾锁的山径。
只是这一次,她走了很远。
远到她从未去过。
远到她从未想过。
远到——
那座她以为会囚禁她一生的孤峰,终于在她身后,化作天边一粒模糊的雪影。
她步入殿中。
满殿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有惊讶,有审视,有惊艳,有觊觎。
她低垂眼帘,将这些目光一一隔绝于心外。
十八年来,她早已习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