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月说出那四个字后,便垂下了眼帘。
夜风穿过客舍庭院,将她素白的裙裾吹起细小的波纹。她腕间那枚冰蓝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幽光,如同凝固在她苍白肌肤上的一滴泪。
她没有催促云渊的回答。
十八年的等待,已将她打磨得足够耐心。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她第一次主动走入的庭院中,等一个或许会来、或许永远不会来的——
“好。”
云渊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云浅月抬起头。
月光下,她那双幽蓝如极地冰湖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涟漪。
“明日大典之后,”云渊说,“我会向云岚真人正式提出,邀你同往青冥。”
“以两宗和合之名。”
他顿了顿。
“以你自愿为实。”
云浅月轻轻点头。
她没有说“多谢”。
没有说“好”。
只是点头。
如同潮汐应和月相。
如同冰湖在春日第一缕阳光下,无声地融开一道细不可察的裂隙。
——
她转身离去。
素白的身影没入客舍外的夜色,如同融化的霜雪回归雾中。
云渊独立院中,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唤住她。
今夜不是促膝长谈的良辰。
她说了“请带我走”。
他应了“好”。
这便够了。
——
翌日辰时。
两仪和合大典正礼。
天枢峰大殿金钟九响,三十六峰座齐至,落云宗百年未有的盛况。
云渊端坐客位,玄袍玉冠,腰悬无相令。
他身后,凌霜冰魄剑在鞘,剑脊七颗星纹隐于幽蓝剑光之下;陆星遥星盘半展,指尖于盘面无声划过,推演着殿中每一道禁制的细微流转。
云岚真人立于主位,月白道袍,神色清冷如霜。
她的目光掠过云渊,掠过他身后两名随从,最后——
落在云渊身侧那方空着的席位。
那是落云宗为太上长老之女专设的位置。
空了三年的位置。
今日,不会空。
殿门大开。
云浅月步入殿中。
她今日仍是一袭素白留仙裙,髻简约,仅以那根银簪绾起。腕间冰蓝玉镯,步履无声。
但满殿宾客的目光,已齐齐落在她身上。
太阴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