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正月十七。省城的年味渐渐散了。街道上的红灯笼摘了下来,市里的年货也换成了日常用品。人们恢复正常的生活,上班、下班、赶路。
陈述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门被敲响,进来的是改委主任老周。
“陈述同志,忙呢?”
陈述站起来。“周主任,您怎么来了?”
老周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陈述接过烟,没点。“您说。”
“省里今年要搞一个‘百村示范’工程,选一百个有基础的村,重点扶持,三年时间,打造成全省的样板。农村经济处牵头,你来负责。”
陈述想了想。“选村的标准呢?”
“基础要好,班子要强,老百姓要有干劲。”老周看着他,“你在基层干了那么多年,这事你比我熟。方案你定,人选你定,我只要结果。”
陈述点点头。“行。我尽快拿出方案。”
老周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岩台地图。“这是岩台?”
“是。我在那里干了五年。”
老周看了很久。“这个地方,变化大吗?”
“大。”陈述也站起来,“五年前,还是全省最穷的县。去年,评上了小康县。”
老周点点头,转身看着他。“陈述同志,你在岩台能干的成,在省里也能干得成。好好干。”
他走了。陈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春天来了,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热热闹闹。他拿起电话,拨了孙立军的号码。
“孙县长,春天来了。”
孙立军在电话那头笑了。“是啊,春天来了。岩台的油菜花开了,满山遍野都是黄的。你要是能来看看就好了。”
陈述看着窗外的玉兰花。“会的。忙完这阵子,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在最新一页上,他写道:“oo年月日,春天来了。岩台的油菜花开了。我要回去看看。”
oo年月日,惊蛰。早晨,陈述推开办公室的窗,省城的空气里终于有了湿润的味道。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惊蛰了,春雷该响了。
桌上摊着那份“百村示范”工程的方案,他已经改了四遍。一百个村的名额,全省一百一十七个县区,僧多粥少。他拿起笔,在名单上又划掉了一个,加上了另一个。
门被敲响,小刘走进来。“陈主任,各市报上来的候选村名单汇总好了。一共三百四十七个。”
陈述接过厚厚一摞材料,翻了翻。“这么多?”
“都想要。”小刘说,“省里的名额,谁不争?”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小刘,你说,什么样的村该入选?”
小刘想了想。“基础好的,班子强的,老百姓有干劲的。”
陈述摇摇头。“还不够。”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岩台地图前。“还要看一个东西——心气儿。有没有想改变的心,有没有肯干的劲。有些村基础好,但躺在政策上等靠要。有些村基础差,但老百姓憋着一股劲,拼命往前跑。后者,更值得帮。”
小刘看着那幅地图,若有所思。“陈主任,您说的是岩台吧?”
陈述笑了笑,没回答。“把名单留下,我再看一遍。”
小刘走后,陈述坐回桌前,一份份翻看那些材料。看到汉东省最南边的那个县时,他停下了。清溪县,凤凰村。材料很薄,只有两页纸。没有产业,没有合作社,没有企业。人均收入不到一千二,是全县最穷的村。但材料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我们村有五百亩荒山,想种茶树。请省里帮帮我们。”
陈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拿起笔,在凤凰村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月日,省城。农业厅的通知下来了:岩台县茶叶精加工项目,批准。一百二十万专项资金,分两年拨付。
陈述拿着文件,看了三遍。他拿起电话,拨了马乡长的号码。“老马,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马乡长的声音炸开来。“批了?!真的批了?!”
“真的。一百二十万,分两年拨付。今年先到六十万,够你们开工了。”
“陈书记!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述笑了。“那就别说。把厂子建好,把质量抓好,就是对得起这笔钱。”
“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一天都不放松!”
挂了电话,陈述站在窗前。窗外,玉兰花开了满树,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春天真的来了。
月日,植树节。陈述去了清溪县凤凰村。这是他到省改委后第一次下乡调研。
车子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了村口。凤凰村比他想像的还要穷。土坯房,泥巴路,老人和孩子坐在门槛上,眼神木木的。村支书姓李,五十多岁,满脸皱纹,手像老树皮。
“陈主任,您来了。”他搓着手,“我们村穷,没什么好招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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