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山上走去。
“刘兄,琚师兄,走吧。让洛姑娘她们在这里歇一会儿。”
刘天看了洛瑶一眼,没有说话,跟在我身后。琚峰早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跟上。
另一边,在神剑宗后山的最高处,一座孤零零的石屋,嵌在峭壁之上。
三面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通往山下。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石屋的门窗哐当作响。
聂旻坐在石屋里,背靠冰冷的石壁,面前摆着一碗饭、一碟菜。饭菜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有动。不是不饿,是吃不下。
从昨天被关进来开始,他就觉得不对——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感。
起初他以为是那几杯酒的缘故,后劲还没过去。但到了今天早上,他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劲了。
他试着运了一下真气,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被抽干了的水井。他闭上眼,再试一次,还是一样。他的修为在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拦不住,也捡不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饭。饭是冷的,菜也是冷的,但上面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他拿起筷子,拨开菜叶,在碗底找到了一粒灰色的药丸。药丸已经化了一半,融进饭菜里,和米粒混在一起,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聂旻知道这是什么——散功散。无色无味,服下之后修为会在两日内散尽,变成一个普通人。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意外。从慕容杰请他喝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只是没想到,慕容杰会做得这么绝。
他放下筷子,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修为还在散,从真人境掉到化境,从化境掉到止境,从止境掉到气境。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障在崩塌,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堤坝,被洪水一寸一寸地冲垮。
气境五重、气境三重、气境一重。
然后,停了。
不是散尽了,是停在了气境一重。聂旻愣了一下,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诛妖剑,斩过邪祟,挡过合欢宗的刀。
现在它们苍白、瘦削,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丹田里,那口被抽干的井底,有一滴水。
很小的一滴,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颤颤巍巍地挂在井壁上,随时都会坠落。但它没有落。
它在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但那光在变大,一滴变成两滴,两滴变成四滴,四滴变成八滴。
它们汇聚在一起,在干涸的井底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洼在扩大,漫过井底的碎石,渗进干裂的泥土,顺着井壁往上爬。
聂旻闭上眼睛。他的神识探入丹田,看见了那口井。井很深,深不见底。井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他从未见过,却莫名地熟悉——它们在光,和那滴水一样的光。
光芒顺着井壁蔓延,一道符文亮起来,又一道,又一道,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点亮灯火。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不是回忆,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一个人站在山巅,手持长剑,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
那个人不是他,但他能感觉到那柄剑的重量,感觉到风吹过剑刃的嗡鸣,感觉到那一剑挥出时的决绝。万剑归一。
不是把一万招剑法合并成一招,是把一万种可能合并成一种——一种必杀的可能。一剑出,万法灭。
不需要修为,不需要真气,不需要任何外力。只需要剑,和握剑的人。
聂旻睁开眼。石屋里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大,那碗凉了的饭菜还摆在面前。但他觉得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浮上水面,看见天光的那个瞬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苍白瘦削的手,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这双手,可以握剑了。不需要诛妖剑,任何剑都可以。甚至不需要剑。
他站起身,腿有些软,但他站住了。他走到石屋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风灌进来,吹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扶着门框,望向山下。
远处,神剑宗的屋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以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然后他转身,走回石屋,在那碗凉了的饭菜前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菜已经凉透了,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急不慢。
他需要力气,不久之后,他可能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比如与合欢宗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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