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甲板上的旧图纸不再翻动。青禹坐在船,膝上摊着一本焦边残册,指尖在一行字迹前停住,又缓缓移开。那行字只写着:“神阙不通,识海如雾。”后面半句被虫蛀蚀得只剩纸屑。
他合上书,抬头看了眼舱门。
小七躺在软榻上,盖着薄毯,呼吸轻而浅。她昨夜又惊醒了一次,梦里喊出一个“火”字,声音不大,却让青绫立刻从梁上滑下,盘到她枕边。青禹过去时,她已经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指节白。他没问,只是取针施于太阳穴附近,等她慢慢松开手指,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她躺回去。
天刚亮,他又去了藏书舱。
舱底阴凉,一排排木架歪斜,书卷堆叠散乱。他一本本抽出来看,大多是讲草药性味或灵脉运行的残篇,偶尔夹着几页《魂络通解》,字迹模糊,墨色褪成灰黄。他找到一段稍完整的句子:“……非外力可破,须内引心光。”再往下,纸角烧焦,什么都没了。
他把这几页摘录下来,用炭笔抄在竹简上,标了个“疑缺”。
青绫从外面回来,嘴里叼着一段藤蔓,放在他脚边。那是“静心藤”,茎细叶小,气味微苦。他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它头顶的鳞片。“谢了。”
回到舱室,他碾碎藤叶,混入温水,端给小七。她坐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咽下去了。
“好些了吗?”他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头还是闷,像有东西堵着,想抓,又不知道抓哪儿。”
她说完,抬手按住额角,闭上眼。片刻后,眉头突然一紧,整个人猛地往后靠去,背脊贴住墙板,呼吸急促起来。
青禹立刻放下碗,抽出两根银针,轻轻扎进她耳后凹陷处。绿光自他指尖渗出,顺着针尾缓缓流入。这是“青木生”的变法,不催生机,而是安抚经络。小七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我……又看见火。”她低声说,“很大一片,烧得噼啪响。还有个影子,在往前走,我想喊他,可不出声……然后头就疼了。”
她说完,睁开眼,眼神有些空。
青禹拔下银针,收进布袋。“别逼自己想。”
“我不是想。”她声音有点抖,“是它自己冒出来,又不让我看清楚。我怕……怕以后再也想不起什么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我连爹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他就在我梦里,可我看不清他的脸。”
青禹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青绫游过来,将脑袋轻轻贴住她后颈。青焰在鳞片下缓缓流动,不是灼热,而是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小七的身体一点点放松,眼皮慢慢垂下来。
“睡一会儿吧。”青禹说。
她靠在软榻上,没多久就睡着了。青禹替她拉了拉毯子,起身走出舱室。
阳光照在甲板上,照得木板烫。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另一间舱房——那是他平日整理药方的地方。桌上堆着从青霜城废墟带回的残页,纸张焦脆,字迹断续。他一张张翻过去,想找点关于安神养魂的方子,哪怕只是一味药名也好。
最后只筛出三个字:静心藤、玉露草、归元膏。
前两种还能在药圃找到,第三种早已失传。他记下前两味,准备下午再去看看能不能配点新方。
小七这一觉没睡太久。
午后,她又开始头痛。这次来得急,她刚坐起身,眼前一黑,手撑住桌沿才没摔倒。青禹正在研药,听见动静立刻过去,现她额头冷汗直冒,嘴唇白。
他扶她躺下,再施针,但这次银针几乎没起作用。绿光刚入体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挡住,像是撞上了一层膜。
青绫察觉到异常,迅游到床边,将整个身体贴住小七背部,青焰全数释放。暖流扩散开来,小七的呼吸终于稳了些,但眉心依旧紧锁。
“我还是……想不起爹爹的脸。”她睁开眼,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