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辽宁,辽中地区某村庄
吉普车在傍晚时分驶入村庄。
这个村子比三家窝棚大得多,青砖瓦房沿着土路两侧延伸,村口有哨兵站岗,电线杆上拉着密麻麻的电话线。远处能看到几辆涂着迷彩的卡车,还有用帆布遮盖着的火炮。
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里。
林锋下车时,左肩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近三个小时的颠簸土路,对还没愈合的伤口来说确实是个考验。
“林旅长,这边请。”一个年轻的参谋迎上来,敬礼的动作干净利落。
林锋还礼,跟着参谋往村里走。
路上不时有军人匆匆经过,有的抱着文件,有的抬着器材,所有人都脚步匆匆。空气中有一种大战前的紧张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蓄势待的紧绷。
指挥部设在一座庙里。正殿的神像已经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地图和两张拼起来的大木桌。桌上堆满了文件、电报稿和铅笔屑。
韩先楚司令员正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普通的军装,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几个参谋围在旁边,小声汇报着什么。
“报告!”带路的参谋立正,“林锋同志到了。”
韩先楚转过身。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今年四十出头,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他上下打量了林锋一眼,目光在林锋吊着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
“伤怎么样?”韩先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不影响指挥。”林锋说。
韩先楚点点头,对参谋们挥挥手:“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参谋们迅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先楚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林锋,然后自己也在长凳上坐下:“黑山那一仗,你们打得好。‘黑山铁钉’,名副其实。”
“是十纵主力守得硬。”林锋接过水杯,“我们只是颗钉子。”
“钉子有钉子的用处。”韩先楚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你们在黑山的战报我看了三遍。三十人的小队,顶住新一军一个团轮番进攻三天,还组织了夜袭,捣毁敌营级指挥所两个——这不是一般的钉子,这是淬过火的钢钉。”
他顿了顿,看着林锋:“知道我为什么急着叫你来吗?”
林锋放下水杯:“沈阳战役。”
“对,也不对。”韩先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沈阳是要打,但怎么打,有讲究。”
他用木棍点着地图上的沈阳城:“卫立煌手里还有十几万人,城防工事修了两年,号称‘固若金汤’。强攻,能打下来,但代价会很大。”
木棍在地图上移动,划过沈阳外围的各个据点:“我们的计划是,军事压力和政治争取双管齐下。外围据点一个个敲掉,让城里的敌人成为孤军。同时通过地下关系,策动起义。”
他转过身,看着林锋:“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时间。”韩先楚说,“蒋介石已经下令,让卫立煌死守沈阳,等待局势变化。我们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而且,冬天要来了。”
他走回桌边,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情报:“最新的消息,国民党正在策划破坏沈阳的重要设施。兵工厂、电厂、火车站、医院……他们打算在撤退或者守不住的时候,把这些全炸了。”
林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能让他们得逞。”韩先楚把情报拍在桌上,“沈阳是东北最大的工业城市,那些机器、设备、技术工人,对新中国的建设至关重要。所以——”
他盯着林锋:“我们需要一支能提前进去的部队。在总攻起前,甚至在我军完成合围前,就潜入沈阳。任务有三个:第一,摸清城防虚实,为攻城部队提供准确情报;第二,保护重要目标,防止敌人破坏;第三,如果可能,协助地下党策反守军。”
林锋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任务的难度,他太清楚了。
提前潜入敌人重兵防守的大城市,在敌人眼皮底下活动,还要完成侦察、保护、策反三项任务——这几乎是自杀式任务。
“有困难?”韩先楚问。
“有。”林锋坦率地说,“但能克服。”
“需要什么?”
“人,装备,时间。”林锋说,“我现在手底下能执行这种任务的,不过五十人。装备只有轻武器和少量炸药。至于时间……越早进去,暴露风险越大;越晚进去,敌人破坏可能已经完成。”
韩先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锋面前:“这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