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辽宁,三家窝棚
打谷场上堆满了木箱。
从辽西战场缴获的美式装备一车车运来,卸在场上,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个战士正忙着开箱清点,刺刀挑开钉死的木板时出吱呀的响声。
“卡宾枪,三百支整!”
“汤姆逊冲锋枪,一百支!”
“电台二十部,电池四十组!”
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从各纵队抽调来的老兵们围在旁边看,眼睛亮。他们大多来自侦察部队或警卫连,见过好枪,但一次见到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陈启明站在箱子堆旁,手里拿着清单核对。他的军装洗得白,但穿得笔挺,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实。
“迫击炮呢?”他问。
“那边,十二门o迫,炮弹三百!”一个战士指着场子东头。
陈启明走过去,掀开盖着迫击炮的帆布。炮管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蓝黑色,是全新的,连油封都还没完全擦掉。
好东西。他心里想。有了这些,特种旅的火力能上一个台阶。
但光有武器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向场边站着的那些老兵。
八百人,来自八个不同的纵队,穿着不同颜色的军装——有的已经洗得白,有的还带着明显的补丁。年龄也从十七八岁到三十多岁不等,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好奇,有期待,有不以为然,还有几个明显带着不服气。
这是最难整合的部分。
“全体集合!”陈启明大声喊道。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老兵们慢慢聚拢过来,在打谷场上站成不太整齐的队列。八百人,把半个场子都站满了。
陈启明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叫陈启明,原国民党新一军特种作战分队指挥官,美国弗吉尼亚军校毕业。”他开口,声音平静,“今年九月,在锦州城外,我带着八十个人和林锋同志交手。那一仗,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
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很多人知道陈启明的来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现在,我是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第一旅副旅长,也是你们的参谋长。”陈启明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从国民党投诚过来的人,凭什么带我们?”
他顿了顿,等议论声平息。
“凭本事。”他说,“我会教你们怎么用这些新枪,怎么在三百米外一枪毙敌,怎么在五分钟内拆装一门迫击炮,怎么在敌后生存一个月还能完成任务。”
他走到一个木箱前,随手拿起一支卡宾枪。
“卡宾枪,美军制式武器,口径毫米,弹匣容量,有效射程oo米。”他一边说,一边快拆解——卸弹匣,拉枪机,退子弹,分解枪管和机匣,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不到二十秒,一支完整的枪变成了一堆零件。
他又开始组装。
同样的度,同样的精准。当最后一个零件咔嗒一声归位时,他拉动枪机,空枪击的声音清脆利落。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队列安静了。
“这是基础。”陈启明把枪放回箱子,“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学的还有很多。射击,爆破,侦察,潜伏,通讯,野外生存……每一项都要考核,不合格的,退回原部队。”
他看了看怀表:“现在,按原部队建制,分成八个连队,领取武器。下午一点,开始第一次训练。”
老兵们动起来了。
虽然还有些散漫,但至少开始行动了。
陈启明转身,看见林锋站在场子边上,左臂还吊着。
“怎么样?”林锋问。
“一盘散沙。”陈启明实话实说,“八个纵队的兵,习惯不一样,作风不一样,有些还互相看不顺眼。东野的说西野的土,西野的说东野的傲,警卫部队看不起侦察兵,侦察兵觉得警卫部队没实战经验。”
“正常。”林锋说,“都是各部队的尖子,没点傲气才怪。”
“时间太紧。”陈启明皱眉,“十五天,要把这些人捏合成一个整体,还要形成战斗力……”
“所以得用非常手段。”林锋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村里走。
陈启明跟上去。
两人走到村西头的一片空地。这里原本是晒谷场,现在清理出来了,地上用石灰画着各种奇怪的图案——有的是方格,有的是圆圈,还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几十个“雪狼”的老兵正在空地上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