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辽宁,辽中地区,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方形的木桌旁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纵队司令员或参谋长级别的将领。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水,有的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气氛有些凝重。
林锋坐在靠门的位置,左臂的绷带已经从吊带换成简单的固定,但动作时仍能看出僵硬。他面前摊开一份《沈阳战役特种作战方案》,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韩先楚司令员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同样的方案副本。他已经看了十分钟,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着。
“都看完了?”韩先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说说意见。”
短暂的沉默。
三纵司令员赵德柱先开口,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红军,说话直来直去:“我先说。林锋同志这个方案,太冒险了。”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派小股部队提前潜入沈阳,在几十万敌人眼皮底下活动,还要保护工厂、破坏城防、策反守军……这简直就是往虎口里送肉!”
四纵参谋长李振国接过话:“我同意赵司令的意见。我们现在对沈阳是绝对优势,百万大军把城围得铁桶一样。按部就班打,最多半个月,肯定能打下来。何必冒这个险?”
林锋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反驳。
“说说你的想法。”韩先楚看向林锋。
林锋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地图上的沈阳已经被红蓝箭头包围,像一只困兽。
“长,各位同志。”他开口,声音平静,“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我想先说明一点:这个方案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赢沈阳战役——以我军的优势,就算按部就班打,也能赢。”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兵工厂、机床厂、电厂、铁路枢纽……这些地方,打赢了就能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林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我们现在考虑的不只是打赢这一仗,还要考虑打赢之后怎么办。沈阳是东北最大的工业城市,有全国最好的机器设备,有成千上万的技术工人。这些东西如果被敌人破坏,新中国的建设要慢多少年?五年?十年?”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打仗要死人,这我们都知道。从红军时期到现在,我们牺牲了多少同志?数不清。但那些机器、那些技术——牺牲了,就真没了。我们现在多冒一点险,多付出一些代价,是为了保住更多的东西,是为了将来建设新中国的时候,能少走弯路。”
赵德柱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皱着眉头:“道理我懂。但问题是,你这个方案成功率有多高?五十个人进沈阳,面对十几万敌人,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到时候人没救出来,工厂也没保住,两头落空。”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严格的训练。”林锋说,“我的人已经训练了十二天。巷战、攀爬、爆破、伪装、通讯……每一项都达到标准。而且,我们不是盲目前往。”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这是过去五天收集的情报。沈阳守军虽然人数多,但军心涣散,指挥混乱。卫立煌的嫡系部队集中在几个核心区域,外围很多部队是杂牌军,甚至是被强征的壮丁。我们的侦察小组已经成功潜入,摸清了多条路线。”
他把文件传给韩先楚:“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内应。地下党的同志已经联系上了几个愿意起义的国民党军官,他们可以提供掩护,协助我们保护重要目标。”
韩先楚翻看着文件,没有说话。
七纵司令员王永胜开口了,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以谨慎着称:“林锋同志,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雪狼’在黑山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确实是精锐。但你要明白,沈阳不是黑山。黑山是野外阻击战,你们占据地利,可以挥特长。沈阳是城市攻坚战,敌人在暗处,你们在明处。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有严密的伪装方案。”林锋说,“五十个人,分成十个小组,每个小组化妆成不同身份——商人、学生、工人、难民。分散进入,分散行动,只在必要时才集中。每个小组都有独立的通讯渠道和撤离方案。”
李振国摇头:“城市里到处是敌人的眼线。便衣特务、警察、保甲长……你们的伪装能骗过多少人?万一有一个小组暴露,敌人全城搜查,其他小组怎么办?”
“我们有应对预案。”林锋说,“每个小组都准备了至少三个藏身点,都是地下党提供的安全屋。如果情况危急,可以通过下水道系统撤离——这个情报已经得到确认,沈阳的下水道网络可以通行。”
他看向韩先楚:“长,我知道这个方案有风险。但战争本身就是冒险。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着敌人把工厂炸了再攻城,那才是最大的失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先楚放下文件,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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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林锋,”他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我们要考虑战后建设。那些机器设备确实重要。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在座的都是带兵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打仗,先要保证胜利。胜利了,什么都有;失败了,什么都没有。你的方案如果成功,当然好。但如果失败,五十个精锐损失不说,还可能打草惊蛇,让敌人提前破坏工厂,加强戒备,给攻城部队造成更大伤亡。”
林锋正要说话,韩先楚抬手制止了他。
“听我说完。”韩先楚说,“我不是完全反对你的方案,但要做重大修改。第一,减少人数。五十人太多,目标太大。减到二十人,分成四个小组,每个小组五个人。第二,调整任务重点。保护工厂为主,策反和破坏为辅。第三,设定安全时限。潜入时间不能过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无论任务完成与否,必须撤离。”
林锋的眉头皱了起来:“长,二十人太少了。沈阳那么大,要保护的目标有十几个,二十人根本顾不过来。四十八小时也太短,很多任务需要时间准备和展开……”
“那就放弃一些次要目标。”韩先楚的语气不容置疑,“集中力量保护最重要的三到五个工厂。兵工厂、机床厂、电厂,这三个必须保住。其他的,能保就保,不能保就以攻城部队的度取胜。”
赵德柱点头:“我同意韩司令的意见。打仗要分主次,不能贪多嚼不烂。”
王永胜也表态:“二十个精锐,执行有限任务,成功率高很多。就算失败,损失也小。”
林锋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将领们基于传统作战思维做出的判断。在他们看来,特种作战只是辅助手段,不能影响主力作战计划。二十人,四十八小时,这是他们认为“可控”的风险范围。
但林锋清楚,这样修改后的方案,效果会大打折扣。
“长,”他再次开口,语气恳切,“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请允许我说一点:特种作战的规律和常规作战不一样。人数少不代表风险小,有时候恰恰相反——人数太少,一旦遇到意外,连互相掩护都做不到。四十八小时也太仓促,很多工作需要长期潜伏、耐心等待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