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酒屋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店里明明还在营业,声音却像被谁按低了。有人端着酒杯愣了一下,立刻把视线挪开;有人假装跟同伴说话,话说到一半又吞回去。只有极少数人忍不住伸头看一眼,然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高桥仁坐在最里面的隔间里,背后贴着木墙。他知道这位置是店家“顺手”空出来的——不是服务周到,是求生本能。
立花玲华坐在他对面。
她还穿着那身黑金振袖和服,袖口垂着,像把夜色搭在手腕上。灯光落在她指尖时,黑与金的指甲纹样一闪而过,漂亮得刺眼。
仁盯了两秒,立刻移开视线。
他告诉自己别看太久。今天生的事已经够多了。
玲华端起小小的酒盏,像尝味一样抿了一口,眉头立刻轻轻一皱。
「……这里的酒,好像更随便了。」她把酒盏放回去,语气嫌弃得很自然,「我记得以前至少还能喝。」
仁没接她这句。他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刚才那几个人……你真的就那样看着?」
玲华抬眼,紫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一挑。
「有啥好问的?」她像听见一个迟到的提醒,「我们出门前不是谈过吗,小仁?」
仁喉头一紧,点了一下头:「但是」
玲华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却字字清楚:「你要我去上那个节目。你说人类世界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叙事。需要我当面把话讲清楚,免得网上的人把我当成外星人,或者编越离谱。」
她顿了顿,像特意把后半句敲出来:「但你也答应了——我怎么做,你别插手,不是吗?」
仁没法反驳。他当时确实点了头。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走到那一步。
「我知道。」仁低声说,「我只是……」
「只是又在心软啦?」玲华打断他,嘴角一抬,带着一点尖刻的笑,「小仁,你真是一点都变不了,永远都想救下所有人呢。」
仁想说那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可话卡在喉咙里,他最终只挤出一句:「所以他们想拖其他人一起死,你就拦了。可他们要伤自己,你就……」
玲华把扇子在指间转了一下,像在玩一件小物件。
「我阻止嘛,是因为那画面会很难看。」她说得随意,「我坐在那里,不是给他们当什么祭祀的对象的。」
仁的指尖在桌下收紧了一下。
他明白她这话表面上在嘲笑“呈现”,可结果是——她确实把直播厅里其他人从爆炸里救了下来。她只是绝不会承认那是“保护”。
这很像她。
她一直有一条线。线内,她可以出手。线外,她懒得管。立花玲华从不是圣母,但认识她的也知道她也不是纯粹的冷血——她只是把“该不该”变成了“我愿不愿意”。
仁抬眼看她,试着把语气放稳:「至少……你没让别人陪他们一起死。」
玲华哼了一声,像听见一句勉强过关的评价。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她把筷子重新拿起,夹了一块烤鱼,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不过可千万别把我说得像你们的人道主义偶像。我受不起。」
仁本来想继续,但他忽然察觉到店里的空气变了一点。
门口又响了一声。
不是客人那种随意的“掀帘”,而是很克制的进入。两个人走进来,穿黑色外套,干净利落,步伐一致,像早就排练过。他们扫了一眼店内,没看任何人,只把视线落在最里面的隔间。
仁的背瞬间绷紧。
那两个人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问:我们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直到隔间外,他们才停下。两人同时微微低头,像把脖子交出去一样恭敬。
「立花玲华大人。」为的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的主人希望向您当面致意。并非命令,也非条件。只是一段十分钟的时间——若您愿意,车已在外等候。若您不愿意,我们立刻离开。」
他说完就不再补充,连呼吸都像刻意放轻了。
仁听得出来,这不是狂热信徒的口气。更像某种专业人员——知道一句多余的话就可能惹祸。
玲华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像在衡量“你够不够资格把话说完”。
然后她开口,语气出奇地轻松:「十分钟?」
「是。」那人不敢抬头,「我们只请求十分钟。」
玲华把酒盏推到一边,似笑非笑:「你们人类最近很喜欢‘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