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还声音冷硬,一字一句,犹如巨石。
卫所上下,人人心里仿佛堵了点什么,德馨堂里除了他的声音,再无其他人肯开口。
卫深同苏知还那般的交情,竟有刀刃相向的一日,怎不令人怅然难过。
苏应脸上的怒意越来越盛。
杨菁盯着他的呼吸,一边默数,一边拽着小林一起往后退,可惜不太及时,还没退几步,苏应已飞身而起,转眼便至苏知还身前,长剑下一瞬便要刺穿他的喉咙。
只是江舟雪的剑更快,后先至,直刺苏应眉心,冰凉的霜气眨眼染白了他的鬓角,不得已,苏应只能撤剑。
两人迅过了几招。
小林的脚顿时黏在地面上再不肯动,眼珠子瞪得都恨不能掉出来。
苏应用的是重剑,他数十年与人交手,很少有人能撑过他十剑,他是一剑比一剑更重,出剑似山崩。
江舟雪的‘落雪’很细,轻如鸿毛,可让这鸿毛一衬,苏应的山便显得有点轻浮。
当然,对决仍是精彩绝伦。
苏应名满天下数十年,不全是旁人抬爱,本身剑法高绝,若非江舟雪在,谛听想挡住他,非得用人海战术拖延,直到有紫衣使闻讯赶到才有希望。
这两个人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晃过长空之前,打出了谛听。
应该说江舟雪将苏应逼出了谛听大门。
一出去,苏应沉着脸停了手,沉默半晌,拱手对江舟雪行礼,叹了口气:“也罢,江公子非要管我这人面兽心的侄子,老朽也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朗声道,“三郎,我苏家以‘忠义’二字立世,你若没忘了家规祖训,便知道该怎么做。”
苏知还冷淡道:“任由判罚,任凭你杀,但我不会寻死。”
苏应蹙眉,终于没再多言。
只是苏应来此一趟,又与江舟雪交手,声势浩大,京城中很多人本就对卫深之死相当关注,如今一看连苏家人都要杀自家人,众人不免心下给他定了罪——杀死师兄,手足相残,禽兽不如。
那些本来特别信任他,一直为他说话的人,现在反而更是怒气上头,骂得比别人还凶。
很短的时间,苏知还的名声都快比杀人如麻的悍匪更糟糕。
要求严惩的呼声是一阵高过一阵。
这帮人还总来谛听,偏里面不乏有人得罪不起,闹得不可开交,杨菁和周成几个为了查案子清净,现在出入都走小角门,有时候角门也人来人往,那便只好走窗户。
谛听的窗户修得是又小又高,为了防备敌人,还常常安各种棘刺,杨菁从窗户里翻出去,贴着墙往下滑,周成看了两眼,咬咬牙:“算了,我还是走大门。”
杨菁失笑,也不管他,出门就直奔铁匠铺,按照苏知还的口供,每个步骤都得核实一遍。
核实完了,各种记录整理清楚,汇总成卷宗。
黄辉心里也想把那烫手山芋赶紧甩给刑部,干脆让卫所里一众刀笔吏都丢下手头的活来帮忙。
杨菁盯着自己写的卷宗,忽然叹了口气。
周成惊讶:“怎么,哪里不对?”
“就是都很对,这才奇怪。”
杨菁蹙眉道,“找不到原因。”
周成:“……”
其他人也不由蹙眉,议论纷纷,连黄辉心下都有点犯嘀咕。
他们卫所处理这些事,其实并不是所有案子都能把前因后果查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大差不差也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