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也在告诉那些沉默的牌位:燕丹,是他嬴政认定的人,是他生命和权柄的一部分,甚至……越了一部分。
直到看见嬴政叩,燕丹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嬴政低伏的背影,又看看那些仿佛在静静聆听的牌位,心中那点因前几日谈话而产生的茫然,忽然间被一股汹涌而上的滚烫热流冲得七零八落。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嬴政要让所有人都离开,为什么要独独带他进来,在这空旷无人的太庙正殿,完成这样一场只有两人见证的“祭拜”。
这个骄傲的帝王,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郑重的方式,回应自己那日的“疏离”。
他在用行动说:你看,我也在给予。我将你带到我祖先面前,告诉他们,也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
燕丹的眼眶有些涩。
他不再犹豫,也端正了身体,随着嬴政,对着那一片沉默的牌位,深深下拜,叩。
额角触地冰凉,心中却一片滚烫。
他在心里,对着那些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先祖英灵,默默地说道:
“嬴秦的列祖列宗在上……我叫燕丹,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懂太多规矩,也不知道该怎么祈求。”
“但…如果你们真的在天有灵,请祝福一下我和阿政,我不求长生,不求富贵,只求……能陪他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让他少些烦忧,多些喜乐。”
三拜之后,两人直起身。
殿内依旧寂静,只有长明灯偶尔爆开的灯花声。
嬴政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看向燕丹,燕丹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在幽暗的光线下,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清晰的身影,和一种无需言明的、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结。
片刻的静默后,燕丹忽然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混合着感动、羞赧和一丝戏谑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阿政,我们这样……怎么感觉,有点像是……私定终身?”
嬴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总是紧绷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也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伸手,很自然地揽过燕丹的肩膀,将人带向自己,同样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怎么叫私定终身?这明明是……见过长辈了,还是最高规格的那种。”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带着嬴政身上祭礼后残留的檀香气。
燕丹耳根一热,忍不住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笑骂道:“胡说!他们又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同意了。”嬴政捉住他“行凶”的手,握在掌心,语气斩钉截铁,眼中笑意更深,“先祖默然,便是肯。此乃古礼。”
“强词夺理!”燕丹挣了挣,没挣开,也就由他握着,脸上却笑得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