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庄严肃穆到近乎沉重的气氛,被这小小的插科打诨悄然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松、更亲密的暖意。
在这供奉着无数英灵的大殿里,他们像两个偷得了珍宝的孩子,分享着只有彼此懂得的喜悦与默契。
两人又低声笑闹了几句,才整理好衣冠,站起身来。
走出太庙正殿时,冬日惨白的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还未化尽的残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空气清冷,却不再令人瑟缩。
嬴政并未立刻回前殿处理政务,而是牵着燕丹,来到了太庙附近一处专供祭祀时临时休憩的僻静偏殿。
殿内早已生了炭火,暖意融融,宫人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
燕丹捧着温热的茶杯,汲取着掌心的暖意,看着窗外被雪半掩的枯枝,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阿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嬴政靠坐在他对面的软榻上,姿态放松,手里也端着茶盏,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今年开春之后,请你久居雍城一段日子。”燕丹说道,“水泥的配方和工艺基本成熟了,我打算,先从咸阳城内的几条主干道开始,试修水泥路。积累经验,完善工艺。然后,就着手修建从咸阳到雍城的‘直道’。”
他放下茶杯,比划着:“按照之前议定的双车道标准来修。这条路修好了,正好可以试试马车在水泥路上能跑多快,养护起来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也能为将来大规模修路积累第一手资料。所以……”
他看向嬴政,眼中带着征询:“大概整个春天,你都得在雍城那边办公了。咸阳这边修路,尘土喧嚣,恐怕不得清净。雍城旧宫虽然不如咸阳宫宏大,但收拾出来,处理政务应当无碍,而且离祖地也近,祭扫方便。”
嬴政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好整以暇地放下茶盏,伸手过去,轻轻把玩着燕丹垂在肩头的一缕头,眼中带着明显的戏谑笑意:
“所以,安秦君这是……打算把寡人赶出你的封地了?”
“嬴政!”燕丹脸一红,拍开他作乱的手,瞪他,“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修路是正事!而且雍城难道就不是秦地了?”
“是是是,雍城自然是秦地,秦人的旧都。”嬴政从善如流地点头,收回手,但眼中的笑意未减,“想做什么,便去做吧。雍城正好清静些,寡人也有些年,未曾好生在旧宫住过了。至于咸阳修路的一应事宜,你与李斯、少府商议着办便是,不必事事请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燕丹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他本来还担心嬴政嫌搬迁麻烦。
“嗯。”燕丹点头。
两人又说了些修路的细节,燕丹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他已经暗中吩咐墨笙,以“勘察咸阳至雍城路线、商讨沿途驿站与材料堆放点”为名,带着一批绝对可靠、参与了热气球核心制造的匠人,前往雍城附近。
同时,那套经过最终优化的热气球部件,也将被拆解,混在运送水泥原料和筑路工具的庞大车队中,秘密运往雍城。
水泥路,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和目标。
而在雍城上林苑某处人迹罕至的旷野,那个能带人触摸天空的奇迹,才是他想要送给嬴政的,独一无二的生辰之礼。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偏殿内两人的身影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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