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三年腊月十九,金谷封地。
雪又下了一夜,到清晨才停。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崇简带着亲兵扫出一条路,从院门直通正屋。扫完雪,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灰蒙蒙的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巳时三刻,承安的马车到了。
他从车上下来,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的雪跺掉。胸口那两块玉,一凉一暖,贴着他的心跳。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两块玉像长在他身上一样,不离不弃。
“四哥。”
崇简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朝正屋那边扬了扬下巴。
承安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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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看着承安。
六十岁的皇帝,鬓角添了不少白,但眼睛还是那样黑亮亮的。
“阿娘。”
承安在榻边跪下,磕了三个头。
青荷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稳否?”
承安说:“稳。”
青荷嘴角弯了扯。
承安在榻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
“阿娘,今年的事,儿子先报一报。”
青荷点点头。
承安说:“新都那边,宫城全建好了。三省六部都搬过去了,百官衙署也都齐了。常平仓存粮够五年,武库药材够三年用。三十支商队今年又收了三万石粮,都存进新都粮仓了。”
青荷听着,没说话。
承安继续说:“河北四镇,质子都在金谷念书。田维那孩子今年十三了,十八式快学完,明年能学九息诀。李惟岳十四,比他学得快些。李惠、薛平也还行,没闹事。”
“回纥那边,互市今年换了一千二百匹马。新可汗想要更多防疫散,儿子压着没给,只给了定额。吐蕃那边没动静,郭子仪在西边守着,烽火台一直有人盯着。”
承安合上本子,看着青荷。
“阿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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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靠在引枕上,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承安。
“你胸口那两块玉,戴了多少年了?”
承安愣了一下。
“青华玺十三年了,道韵玉珏十五年。”
青荷点点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青碧色的,扁圆形,比承安胸口那块玉珏大一圈,泛着温润的光,里头隐隐有光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地呼吸。
承安愣住了。
“阿娘,这是……”
青荷托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
“青华玺。”
承安看着她,又看看那块玉,又看看她。
“阿娘,您不是已经给儿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