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六年春,金谷封地。
桃花又开了,粉白的,一树一树,在春风里轻轻晃。金谷宗学的院子里,二十几个孩子站成三排,跟着崇简一招一式地练功。
太子李恒站在最前头,十三岁了,眉眼长开了,越来越像他爹承安。九息诀已经练熟,九禽戏也学了大半。后头跟着各房的孙辈、曾孙辈,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七八岁,站得整整齐齐。
练完功,孩子们散了,各自回屋里洗漱。李恒没有走,跟着崇简往里走。
“四爷爷,今天学什么?”
崇简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是你父皇来。”
李恒愣了一下。
崇简说:“是太后。”
---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崇简在榻边坐下,李恒站在他旁边。
青荷看着李恒,十三岁的少年,眼睛黑亮亮的,腰板挺直。
“九禽戏学得如何了?”
李恒说:“回皇祖母,青鸾、白鹤、玄龟、鹿、熊、猿、蛇、龙、凤,九式都学会了。四爷爷说,还要再练三年,才能入味。”
青荷嘴角弯了扯。
“你四爷爷说得对。”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李恒。
“从今天起,你每旬来一趟。皇祖母教你些别的东西。”
李恒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里头是手抄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第一页写着两个字:
“时间”。
---
“时间是什么?”青荷问。
李恒想了想,说:“时间就是……一天一天过去,人会长大,会老。”
青荷点点头。
“还有呢?”
李恒又想了想,说:“时间就是,做了什么事,要等它结果。”
青荷看着他。
十三岁的少年,眼睛亮亮的,里头有光。
“你说得对。”青荷说,“但还有一样。”
李恒等着她说。
青荷说:“时间,是最大的本钱。”
她从引枕上微微直起身,看着这个长孙。
“你父皇今年六十了。他还能活多少年,没人知道。但皇祖母告诉你,他至少还能活七十年。”
李恒愣住了。
青荷说:“你曾外祖母,活了八十多。皇祖母也快九十了。咱们家的人,活得长。”
她顿了顿。
“活得长,就不要急。一件事,放在十年后看,和放在今天看,不一样。放在百年后看,更不一样。”
李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青荷说:“往后你当皇帝,有人跟你急,你就想想皇祖母这话。急的人,活不长。不急的,才能熬死对手。”
---
三日后,李恒又来。
这回册子上写着两个字:
“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