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三月初一,早朝散了之后,朱祁钰回到乾清宫,换下礼服,在暖阁里坐下。
案上摆着一叠奏折,最上头那本,是宗人府呈上来的。
她拿起来,翻开。
《宗室普查疏——景泰元年十二月造册》。
密密麻麻的字,列着全国宗室的人口、禄米实支、封地现状。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总数的时候,顿了一下。
三千二百四十七人。
这是活着的。不包括已故的,不包括女眷(女眷另册),只算玉牒上有名的男性宗室。
她继续往下看。禄米那一栏,总数是每年一百二十三万石。占全国税粮的百分之六左右。
不算多。但再过几十年,翻几番,就是大问题。
她合上奏折,靠进椅背。
王诚端了茶上来,轻声道:“陛下,今儿的燕窝到了。”
朱祁钰点点头,接过茶,没喝。她看着那三碗燕窝,在案上一字排开,冒着热气。
“下去吧。”
王诚退下,关上门。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只小玉瓶。安胎药,中等品,还剩大半瓶。她拔开塞子,熟练地往第一碗里倒出三分之一的药粉,搅匀。第二碗,第三碗,同样的操作。
三碗燕窝,现在三份药。
她把玉瓶收进袖子里——实际上是送进本源空间——然后站起来,打开门。
“王诚。”
王诚小步跑来。
“送去。告诉她们,趁热喝。”
王诚应了,小心翼翼地把三碗燕窝放进食盒,提着走了。
朱祁钰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三月的风已经软了,吹在脸上,不像正月那么冷。
她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本宗室普查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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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召见了宗人府宗令——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王爷,朱家的远房,老实本分,从不多事。
“这册子,朕看了。”朱祁钰指了指案上的奏折,“做得细。但有些地方,还得补充。”
老王爷躬身道:“请陛下示下。”
“光有总数不够。朕要知道,哪些藩王手里有兵,哪些藩王在边镇,哪些藩王在内地吃闲饭。还有,宗室里头,有没有不安分的——结交地方官、私养护卫、欺压百姓的,都记下来。”
老王爷愣了一下,道:“陛下,这……这是要……”
朱祁钰看着他,语气平淡。
“朕要心里有数。太祖高皇帝封藩,是为了拱卫朝廷。现在有些藩王,只怕早忘了这个本分。朕不查他们,他们倒以为朝廷忘了他们。”
老王爷冷汗下来了,连声道:“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不急。”朱祁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查,查仔细。三年查一次,每次造册送来。这是常例,不是针对谁。”
老王爷松了口气,叩头退下。
等他走了,朱祁钰放下茶盏,轻轻笑了一下。
常例。确实是常例。只不过这个常例,是她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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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去了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