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不是害怕那种快,是那种“今天有事”的快。以前考试前也这样,相亲前也这样,但都没这会儿跳得厉害。
他摸了摸口袋。
平安结还在。硬的,小的,贴着胸口。
起床洗澡,热水冲在身上,他闭着眼睛把今天要讲的东西过了一遍。不是背稿子,是过那些画面——那些小商店,那些老人,那些孩子。joseph说得对,他不用讲大词儿,讲故事就行。那些词儿他也不怎么会。
擦干身子出来,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头还行,就是有点乱,用手捋了捋。眼睛有点红,昨晚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好久。他拍了拍脸,啪啪响,精神了点。
换衣服的时候,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条领带。
陈雪送的。
深蓝色,带一点点暗纹,不张扬,但仔细看能看出讲究。她寄给他的时候说“上台讲话得有个样子”,他当时还想笑,觉得她管得真宽。一姑娘家,管人家穿什么。
现在他把领带系上,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
系得还行。没歪,长短也刚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在医院排队挂号的于龙。那会儿穿的什么?一件旧夹克,领子都磨毛了,皱巴巴的牛仔裤,鞋底都快磨平了,走路有点偏。
现在呢?
西装是出前新买的,导购推荐的,说这个牌子好。衬衫是邹明远推荐的那家店做的,量身定做,领口不勒。领带是陈雪挑的。
他忽然笑了。
人靠衣装这话,真没错。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都不太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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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陈雪的:“起了吗?紧张不?”
于龙回:“起了。还行,不紧张。”
陈雪秒回:“骗人,你肯定紧张。”
于龙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她怎么知道?隔着时差呢。
他回:“有点。”
陈雪了个抱抱的表情,然后说:“就当讲故事。你讲得可好了。”
于龙看着“可好了”三个字,愣了几秒。
她怎么知道他讲得好?她又没听过。又没在现场。
但他没问。
他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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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他又摸了摸口袋。
平安结在。名片在。手机在。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都吸走了,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电梯门打开,里头站着一个金女人,穿一身红裙子,冲他笑了笑。于龙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他盯着跳动的数字。
、、、——
心跳跟着数字一起跳。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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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好几拨人站那儿等车,都是西装革履的,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小声聊天。于龙扫了一圈,没看见昨天那个女人。那女的到底谁啊?今天会不会来?
小林从人群中挤出来,笑着走过来:“于先生,早。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于龙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大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凉凉的,带点潮气,像刚下过雨。天边有点白,太阳快出来了,云彩染了点红边。
车还是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还是那个白手套。于龙坐进去,小林从副驾驶回头递给他一个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