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于龙去了陈老家。
说不上特意去的。就是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翻手机翻到陈老的号码,想着有些日子没去看他了。老头儿一个人住,虽说有保姆照顾,但到底冷清。这年头,老人最怕的就是冷清。
路上买了点水果,又拐去稻香村拎了两盒点心。陈老爱吃甜的,上回聊天时随口说过一嘴,于龙记在心里了。有些事,你记不记得住,说明你上不上心。
到的时候快十点。陈老家在城西一片老小区里,六层楼,没电梯。于龙爬上三楼,敲门。
开门的是刘阿姨,陈老家保姆,五十来岁,个子不高,干活利索。看见于龙,眼睛一亮:“小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于龙笑着递过东西:“刘姨,陈老在家吧?”
“在在在,书房看书呢。”刘阿姨接过东西,压低声音,“老头子这几天老念叨你,说你怎么不来。”
于龙心里暖了一下。
换了鞋往里走。陈老的书房在里屋,门半开着。于龙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陈老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上,亮晶晶的。那一瞬间于龙想起自己爷爷,小时候也爱这么坐着看书。
看见于龙,陈老摘下眼镜,笑了。
“小于来了。坐。”
于龙在他对面坐下。书房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落款是陈老自己的名字。字写得不算多好,但稳,看着踏实。
“陈老,身体还好?”
“好,好。”陈老放下书,“就是这几天天气闷,有点喘。不碍事。”
于龙点点头,又聊了几句闲话。聊天气,聊小区里新装的门禁,聊楼下那家早点铺的豆腐脑还行不行。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但老人爱听这个。
正说着,听见外头有动静。刘阿姨端着茶进来,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于龙愣了一下:“刘姨,您怎么了?”
刘阿姨摆摆手:“没事没事,眼睛里进东西了。”
陈老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小于,你不知道,”他说,“刘阿姨这几天愁坏了。她孙子要上学的事,还没着落。”
于龙看向刘阿姨。
刘阿姨低下头,不说话。
“怎么回事?”于龙问。
刘阿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她孙子今年六岁,该上小学了。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孩子跟着他们,算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公办学校要积分入学,他们差几分,够不上。民办学校学费贵,一年两三万,交不起。两口子一个月挣的钱,交了房租吃饭,剩不下多少。
“孩子聪明着呢,”刘阿姨说着,眼眶又红了,“天天在家写字,说他长大了要当科学家。可这学都上不了……昨天晚上他问我,奶奶,为啥别人能上我不能上,我答不上来。”
于龙听着,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穷过。那时候他爸生病,他妈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供他读书,供他上大学。有一回交学费,差两百块,他妈跑遍了亲戚家,最后是邻居王婶借的。那种滋味,他记得。
“刘姨,”他说,“您别急,我帮您问问。”
刘阿姨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绳子。
于龙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停了一下。
这人姓周,是教育局的一个科长。上个月于龙帮过他一个忙——他老娘走丢了,于龙帮着找了大半夜,最后在公园长椅上找着的。当时周科长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说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于龙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于总!好久不见!”
于龙笑笑:“周科长,没打扰吧?”
“没有没有,您说。”
于龙把刘阿姨孙子的事说了一遍。周科长听完,沉默了几秒。
“于总,公办学校的名额确实满了,这个我没办法。但是……”他顿了一下,“我认识一所民办学校的校长,公益性比较强,专门收务工人员子女的。学费可以减免,就是名额紧。我帮你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