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瞬间想到更复杂的分配模型,但她只是沉默着,和其他孩子一起回答“十五捆。”
帕维尔神父点点头,似乎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最后一个问题,需要你们用心算。假设你帮我抄写经文,抄写一页,我付给你一个铜子。你第一天抄了五页,第二天抄了七页。两天一共挣了多少铜子?如果第三天你想挣够十五个铜子,你需要抄多少页?”
这个问题明显复杂了一些。孩子们开始挠头,掰着手指,嘴里念念叨叨
“第一天五个……第二天七个……五加七……五加七是多少?”
“十二!是十二个铜子!”
“那第三天要挣够十五个……已经挣了十二个……还差三个……一个铜子一页……那要再抄三页!”
“不对!是挣够十五个!十二个加三页是十五个!对,三页!”
孩子们七嘴八舌,最终得出了“两天挣十二个铜子,第三天再抄三页就能挣够十五个”的结论。
帕维尔神父微笑着,目光再次转向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西尔维娅“孩子,你觉得呢?”他似乎对这个沉默女孩的答案有些好奇。
西尔维娅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平静地迎上神父的目光。她没有掰手指,也没有犹豫,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清晰语调回答
“两天五页加七页,共十二页。十二页对应十二个铜子。”
“挣够十五铜子十五减去已得的十二,需再挣三个铜子。一页一铜子,故需再抄三页。”
她的回答简洁、准确、逻辑清晰,甚至比那些掰手指的孩子更快、更肯定。
而且,她下意识地使用了“对应”、“故”、“需”这样稍微书面化的词汇,虽然她本人并未意识到。
帕维尔神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却有着一双异常沉静黑眸的女孩。
她的思维度和表达方式,完全不像一个从未受过教育的乡下孩子,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条理性和成熟感。
“很好。非常准确。”帕维尔神父赞许地点点头。
他又问了几个孩子一些类似的问题,有的答对了,有的答得磕磕绊绊。
最终,他心中有了决定。
“好了,孩子们。”帕维尔神父拍了拍手,“感谢你们今天过来。结果我会稍后告知村长,让他转告大家。”孩子们带着或兴奋或忐忑的心情离开了谷仓。
西尔维娅也默默地转身离开。她心里有些没底。虽然题目对她来说很简单,但她表现得太安静了,会不会让神父觉得她不够积极?
而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涂着汁液的脸颊,这伪装……
……
第二天傍晚,村长拄着拐杖来到了铁匠铺。老埃德正费力地拉着风箱,西尔维娅在一旁用火钳翻动着炉膛里的一块铁料。
“老埃德!西尔维娅!”村长大声招呼,“好事!好事啊!”
老埃德停下动作,西尔维娅也转过头。
村长脸上带着笑容“帕维尔神父选好学徒了!一个是你家西尔维娅,另一个是老约翰家的小儿子,本恩!明天一早,就让他俩去谷仓那边找神父报到!”
老埃德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知道结果。他继续拉动风箱,炉火映红了他古铜色的脸庞。
西尔维娅握着火钳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选上了!真的选上了!
不是因为虔诚,不是因为伶俐,而是因为……算数?不管因为什么,她拿到了那把钥匙!识字的钥匙!
巨大的喜悦如同滚烫的铁水,瞬间浇灌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强忍着没有欢呼出声,但那双纯黑的眼睛里,却亮起了比炉火更炽热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老埃德也正好看过来。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老埃德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炉火在他眼中跳跃,像是无声的鼓励。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薄雾尚未散尽。
西尔维娅换上了那件最干净的罩衫,仔细整理好头,深吸一口气,踏出了铁匠铺的门槛。
炉火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但她的脚步却异常轻快,朝着村中那废弃的谷仓走去。
谷仓已经被简单地收拾过。
腐朽的草料被清理出去,地面扫得还算干净。
帕维尔神父用几块旧木板搭了个简易的祭坛,上面铺着干净的粗麻布,摆放着简单的烛台和圣徽。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他带来的草药和杂物。
空气中依旧有淡淡的霉味,但多了一丝草药的清苦和蜡烛燃烧的气息。
比她稍早一点到的,是那个叫本恩的男孩。
本恩十三岁,比西尔维娅高半个头,是个典型的农家少年,身材结实,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又有点紧张的笑容。
他看到西尔维娅进来,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早……早上好,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点点头,简单地回应“早。”她的目光迅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帕维尔神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