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神父今天换了一件稍微整洁些的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早上好,西尔维娅,本恩。欢迎你们成为我的学徒。”
他指了指谷仓中央摆放的两张简陋的小木桌和凳子“以后这里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
他走到桌边,拿起两根削尖的细长炭笔和几卷边缘有些磨损的、泛黄的粗糙纸卷。
“先,”帕维尔神父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我需要你们学会书写最基本的字母和数字,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他将一张纸卷在桌上摊开,上面用清晰的墨线画着艾瑞西亚通用语的字母表和一些简单的数字符号。
那些弯曲的、带着钩和点的符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阻碍地展现在西尔维娅面前!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狂跳起来!
——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神秘的符号,组成了弗林特游记里的世界,组成了所有她无法触及的知识!
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墨迹,而是有了清晰的轮廓和名字!
帕维尔神父拿起一根炭笔,在旁边的空白草纸上,缓慢而清晰地画下一个符号“看,这是字母‘a’,艾瑞西亚(aetheria)的第一个音……”
西尔维娅全神贯注,纯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神父的手指,盯着炭笔在粗糙纸面上划出的每一道痕迹。
她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音,每一个符号的形状,如同久旱的沙地疯狂吮吸着甘霖。
前世28岁男人的理解力和专注力在这一刻挥到了极致!每一个符号的形状、名称、音,都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脑海。
本恩也学得很认真,但明显有些吃力,需要神父反复示范。
帕维尔神父教了几个基础字母后,开始教数字。
“……这是‘1’,代表一个。‘2’,代表两个……那么,西尔维娅,”帕维尔神父突然看向她,指着纸上的一个符号,“昨天面试最后那个问题,挣够十五个铜子,这个‘十五’,怎么写?”
西尔维娅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自己面前的炭笔。
炭笔粗糙的触感有些陌生,但她握得很稳。
回忆着神父刚才的笔画,她在那粗糙泛黄的草纸上,缓慢而坚定地画下了一个“1”,紧接着在旁边画下了一个“5”。
虽然笔画略显生涩,甚至有点歪斜,但那个代表“十五”的符号——“15”,清晰地出现在了纸面上!
帕维尔神父看着那虽然稚嫩却准确无误的数字组合,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这个女孩……她的学习能力和理解度,简直惊人!他教过不少孩子认字,从未见过像她这样,仿佛天生就对这些符号有着深刻理解力的。
“非常好!西尔维娅!”帕维尔神父由衷地赞叹道,“看来我们很快就可以开始抄写简单的东西了。”
西尔维娅放下炭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个“15”,看着那由简单线条构成的、却蕴含着确切意义的符号。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瞬间淹没了她!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文盲!
她亲手触碰到了那扇门!
虽然只是推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但那门后的光,已经真切地透射了进来!
她抬起头,看向帕维尔神父,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炽热的光芒,那是求知欲被点燃的光芒。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是,神父。我会认真学的。”
谷仓外,诺琳村的深秋阳光带着凉意。谷仓内,炭笔划过草纸的沙沙声,神父温和的讲解声,本恩偶尔困惑的提问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西尔维娅面前,那卷摊开的、画着神秘符号的纸卷,不再是一本无法解读的天书,而是一条正在她脚下缓缓铺开的、通往未知世界的道路。
铁匠铺的炉火依旧是她力量的熔炉,而这里,这弥漫着霉味和墨味的简陋谷仓,将成为她点燃智慧火种的第一间书房。
……
诺琳村的四季,在铁锤与炉火的交响中悄然轮转。
当枯黄的落叶再次铺满村中小径,凛冽的北风开始在叹息山脉的隘口呼啸时,西尔维娅迎来了她的十二岁生辰。
这一年,时间仿佛在她身上被按下了不同的流。
铁匠铺里的炉火依旧日夜不息,锻打的节奏是她生命最坚实的底鼓。
但更多的时候,她沉浸在另一个由墨迹和符号构筑的世界里。
帕维尔神父的谷仓“教堂”,成了她灵魂的第二个熔炉。
炭笔划过粗糙草纸的沙沙声,取代了铁锤敲击的叮当,却同样点燃了她内心的火焰。
她的学习度让帕维尔神父时常陷入一种近乎惊骇的沉默。
当本恩还在为区分两个相似字母的书写方向抓耳挠腮时,西尔维娅已经能流畅地默写出整张字母表。
当本恩磕磕绊绊地拼读着神父写下的简单祷词,西尔维娅已经开始尝试理解神父偶尔引用的、写在羊皮卷上的复杂箴言。
当神父教授基础的草药配比和记录方法时,西尔维娅不仅迅掌握了那些拗口的植物名称和缩写,甚至能举一反三,根据药性推断出可能的配伍禁忌——这份敏锐让帕维尔神父在惊讶之余,也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这不像一个从未接触过草药学的孩子能有的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