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尘。
阿月是被一阵响声弄醒的。不是平时那种声音——不是雷震劈柴,不是宋峰练刀,是另一种,从屋顶传来的,哗啦哗啦,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
他爬起来,跑到院子里。雷震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在扫屋顶。灰尘和枯叶从上面落下来,落在他头上,落在肩上,落了一身。
“雷大哥,你在做什么?”
雷震低下头,咧嘴笑了。“扫尘!过年了,把屋顶的灰扫干净!”
阿月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灰尘落了一脸,他眯着眼睛,用手擦了擦。雷震在梯子上站得稳稳的,扫帚一下一下,哗啦哗啦。
“阿月,帮我把那桶水递上来!”
阿月跑到井边,提起那桶水——很重,他两只手提着,走一步晃一下,水洒了一路。提到梯子旁边,雷震伸手接过去,水桶在他手里稳稳的,一滴都没洒。
“行了,你躲远点,别让灰迷了眼。”
阿月退到屋檐下,看着雷震扫完屋顶,又扫屋檐。灰尘和枯叶哗哗地落,地上铺了一层。他蹲在旁边,从那堆灰尘里捡起一片叶子——不是枯叶,是干的,但还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屋檐上的。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揣进兜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上午,星漪乙开始扫屋里。她把被褥抱出去晒,把桌子椅子擦了一遍,把窗户玻璃擦得透亮。阿月跟在她后面,帮她递抹布,帮她倒水。
“姐姐,为什么要扫这么干净?”
星漪乙正在擦窗户,闻言头也不回。“过年了,把旧的灰尘扫出去,新的一年干干净净的。”
阿月点点头。他想起去年扫尘,他也是这样跟在姐姐后面,帮她递抹布,帮她倒水。一年过去了,他长高了,姐姐还是那样。
他拿起一块抹布,也开始擦。擦桌子,擦椅子,擦门框。门框上那两道痕还在,一道低的,一道高的。他摸了摸那道高的——是今年的,他长到这里了。明年还会更高。他擦了一遍那道痕,又擦了一遍。
下午,阿月去扫院子。落叶没了,早就烂在墙角了。但还有别的——灰尘,碎屑,鸡毛。那几只鸡换毛,落了一地,风一吹,满院子跑。他拿着扫帚,追着那些鸡毛跑。追到墙角,鸡毛飞了。追到荷花池边,又飞了。追到老槐树下,终于扫住了。他把鸡毛扫成一堆,装进簸箕里,倒在后院的角落里。
他蹲在那堆鸡毛旁边,看了一会儿。黄的,白的,灰的,混在一起,软软的,像一团云。
“明年你们还长。”他对鸡毛说。鸡毛不会回答。但他觉得,它们在听。
傍晚的时候,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些木头玩意儿一个一个拿出来。木头豆芽、木头饺子、木头冰灯、木头门神、木头鱼。还有一个刻了一半的母亲。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摸过去。有的刻得好,有的刻得不好。有的很早就刻了,边角都磨圆了。有的才刻不久,棱角还扎手。他把它们排成一排,大的大,小的小,歪歪扭扭的。
星漪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扫完了。”她说。
阿月点点头。“都干净了。”
星漪乙看着那一排木头玩意儿,没有说话。
阿月拿起那个木头门神,放在最边上。“这个是守门的。”又拿起那个木头鱼,放在它旁边。“这个是抱着鱼的。”又拿起那个木头饺子,放在更旁边。“这个是冬至包的。”
他把它们摆好,看了很久。
“姐姐,”他忽然问,“明年还会刻新的吗?”
星漪乙想了想。“会。明年有明年的东西。”
阿月点点头。他把那些木头玩意儿一个一个收起来,放回枕边。那个木头门神——刻坏的那个,胖胖的,笑眯眯的,他放在兜里。
“让它守着我。”他说。
星漪乙笑了。“好。”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兜里那个胖胖的木头门神。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扫尘。”
“雷大哥扫了屋顶,姐姐扫了屋里,我扫了院子。”
“鸡毛落了一地,黄的,白的,灰的。”
“扫干净了,新的一年干干净净的。”
“门框上那两道痕还在,一道去年的,一道今年的。”
“明年还会有一道。”
“你那里,也扫尘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凛冽。院子干干净净的,等着过年。年越来越近了。
喜欢碧龙潭奇遇请大家收藏:dududu碧龙潭奇遇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