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你……”
莺时用手去拦,她冲过去紧紧抓住那根铁棍,却因那一秒猛烈的疼痛晕眩了一瞬。
吃痛地迅速松开手,她呆呆看着自己掌心中被棍上的长钉划开的、迅速显现出的鲜红。
“滴答”,血珠滴在青石板上。
她眼前发黑,呼吸也变得急促,浑身轻抖,快站不住了——流血了。
她流血了。
被划开的长长一道伤口中滴淌下来的、温热的、液态血……
不行,不可以晕,不可以怕,不要去幻想那些血液流淌滴下的声音,不要把注意力持续聚焦到伤口的痛意与血液的腥味上……
她和霜见要晋级,她要振作,她要继续宣讲……
她坐倒在了地上。
“……?!”
莺时自以为自己经历了相当持久的斗争过程,殊不知在其他人眼中,她是身形一晃就倒下了,白芳岁在愕然之下,甚至下意识伸手似要搀扶她,都没来得及。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她跌坐在地的瞬间便听“咔嚓”一声裂响,引得众人抬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如同连锁反应,细密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从石像底部向上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尊巨像,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堡,它在众人注视下裂开了,簌簌化作无数失去光泽的碎石与粉尘。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石头滚落的坍塌声,和漫天飞扬的尘雾。
……为什么?
那砸向佛像的一击,不是被许莺时拦下了吗?为何它却开始四分五裂?
问题刚浮现至众人脑海时,温度已经骤降。
一股寒意随佛像的土崩瓦解而笼罩了整个庭院,众人被震慑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修长身影在尘雾逐渐淡去的瞬间,出现在废墟之后。
没有晚钟奏响,此刻还是白日,只不过,是一个特别的、黑着天的白日。
所以……那个手中并未提着灯笼的“恶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是……因为佛像的镇压失效了……吗?
“恶鬼”的模样看起来太过可怖了。
那身原本属于画师的衣袍已经看不出本色,他满身血污——而那正是弟子们前不久才奋力打在恶鬼像上的伤痕。
他们激怒了恶鬼,所以他如今破封而出,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清场吗?
不少弟子手中的木棍、小锤“哐当”落地,随着“恶鬼”的逼近,他们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
白芳岁口中喃喃唤出“韩霜见”这个名字,她清醒了几分,为自己那一瞬感受到的胆怯而不耻,正要拧眉斥责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别说讲话了,她的全身上下根本无法动弹,连视线也不得不定格!
所有人,如出一辙的被定住。
——有某种很可怕的审判似乎要降下了。
连天地都开始配合这箭在弦上的气氛,“轰隆隆”一声惊雷劈下,无间寺中竟然开始落雨,要知道这里的天空甚至连云层都没有。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在石屑与血浆混着的地面上。
雨声淹没一切,只除了一道无比细弱的气音:“不……行……”
莺时的左手死死按着右手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指缝间仍有鲜红渗出,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黏住,眼睛虽然睁着,可说真的,她几乎看不见什么了。
她只知道,不行。
恶鬼出现在白天,会被抹消,不行。
恶鬼出现在白天,在被抹消前,抹消掉所有人,也不行。
这对“正邪平衡”的赛核是一种根本性的违逆都暂且不提,一旦执行了便相当于通关失败也不提,莺时真正担心的是霜见。
胜负欲是真的,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想要赢。
但比胜负更强烈的,是那股从心底窜起的恐慌——她怕霜见因此遇到麻烦。
她不知道“恶鬼”清场的行为会带来什么结果,但她很担心这会让观赛的师长盯上他,觉得他不止是在扮演恶鬼,而是本身有危险的倾向……所以……
“不行……”
她在颤抖中竟然扶着地面晃悠地站起来身来。
如果让妈妈和朋友看到了,想必会夸她一声“出息了”,克服生理性的恐惧原来也可以通过以毒攻毒的方式,只要,她有更害怕的事——她怕霜见出事。
她甚至,颤颤巍巍地向霜见的身边走,只是匆匆晃眼,入目便一片血红。
霜见身上有好多为她挡下的伤……他又一次,把自己变成一种工具来保全她,他就是会痛的呀,他也是血肉之躯,不是刀枪不入!
莺时边走边哭,掌心的血也一路地滴,待走到霜见身边,他却沉默地退后了一步。
作为“佛陀”的她,在“恶鬼于白日破封”的前提下,来触碰“恶鬼”,便会受其污染,再无成佛可能——霜见不敢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