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不曾第一时间去将她扶起的原因,分明他在被众人围攻时鲜血淋漓也没想过破封的,却在她受伤倒地后破封,他又怎么会不关心她?
霜见已经注定要被淘汰掉了,可他还,想保全她晋级。
为什么要这样?让人心里酸酸的,好难过!
又一次踉跄的瞬间,身前横来一只短杆,那是灯笼的提手,克制地支撑着她不要倒下。
莺时在雨中抽噎的声音一顿,而后哭得更加大声。
她身体里猛然爆发出一股力气,让她抽起那根短杆,将之撇到地上。
还有两天,其他人爱干嘛干嘛好了,她和霜见,就一起淘汰掉吧!
什么垃圾佛陀,她不当了!
如果成佛意味着庇佑一群无脑之人,意味着包容和原谅,意味着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统一战线去欺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她没有那样崇高的心性!已经连装也装不出来了。
更何况,霜见现在浑身是血……
莺时泪眼朦胧地仰视着霜见的眼睛,雨线的遮蔽加上生理性的眩晕,她看不清霜见的表情,但想来他该是眉头紧蹙,对她有些束手无策的。
她跨过地上刚被她夺过来丢弃的短杆,又上前一步,把受伤的手掌摊开。
“很痛……”她哽咽道,“但是抱一下,就不痛了。”
然后,不管霜见还会不会躲,她朝着他的位置扑过去,也许那是一个蛮不讲理的赌注,她赌霜见不会任由她脸着地,而会轻轻将她接住。
“……”
霜见的呼吸稍滞,雨水顺着他紧握的拳锋滑落,混入地上蜿蜒的血色溪流中。
他终于,在犹豫了一瞬后选择张开了手。
被抱住的暖意与眩晕感一齐叠加传来,久违的白光笼罩下来时,莺时心里一颤。
真好。
可以和霜见……一起淘汰了。
她心想。
……
大雨还在继续。
密集的雨线连接了天地,瞬间将庭院浇透。
在废墟边缘相拥的两人不见了。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冲刷着众人脸上的茫然,也冲刷着那堆已然崩塌的佛像残骸。
越来越多破碎的石胎被洗去,最终,原地上只留下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没有无垢石补身,没有功德墨绘面,那是一具小小的女子人像,五官俱全,在风雨中散发着莹光。
……
“哈!”白眉老人抚须笑了一声,“阴差阳错的平衡,这场域竟未坍塌……”
“塌不塌的,倒也没那么重要了。”溯华真君沉吟道,“复试可还要继续下去?”
“没必要了,五日与七日又有何差?”中年男子说完,自顾自往出走。
另一名身穿万象天门服饰的师长嗔道:“他倒是迫不及待去见他的好苗子了……连终试也等不得?莫非是想把人讨来道一仙盟?”
归元剑宗的师长则默默摇头,只是叹气。
这复试的考题别出心裁,宗内弟子们表现得不算出彩,但好歹,不算是最差的那一批……
真正尴尬的想来另有其人?
……
白光散去,莺时软倒在传送台上,微眯的眼睛忽而睁大。
——诶?
她的台子怎么没有“灭灯”呢?
莺时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环顾,视野所及,大多数石台一片黯淡,象征着主人的淘汰。
但仍有一些,如同她脚下这方,还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微光,包括不远处的那道熟悉身影,他的台子也还亮着——霜见也没有被淘汰!
他们从复试中晋级了?!
莺时大喜过望,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已经想欢呼着直接冲过去,但传送台周围好像还存在着某种“结界”,她没能迈出步子,反而被弹了回来,只好捂着被撞到的额头揉了揉。
揉额头的手正是那只在无间寺中被划破的右手,莺时心悸了一下,下意识地摊开查看。
掌心光滑平整,肌肤细腻。
那道害她头晕目眩的狰狞伤口不见了,和脸上的泪痕一起消失了?
……真好,霜见也不会把那满身的伤带出来了!
她二人究竟为何会被赦免呢?难道是师长觉得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