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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伤亡惨重（第1页）

“混沌轮回”的光晕缓缓消散，那扭曲时空、磨灭万物的恐怖威能也随之褪去。战场上，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干净”区域。先前那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敌军，连同他们狰狞的战争傀儡、扭曲的孽兽投影，凡是被光轮波及之处，皆已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被混乱的时空乱流卷走，未曾留下半点痕迹。虚空深处那饱含惊怒的厉啸也戛然而止，那冰冷的锁定意志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被强行撕裂、灼伤后的空洞与死寂。

短暂的绝对安静，笼罩了这片星域。

联盟一方，残存的修士们怔怔地看着那片空无之地，看着那悬浮于空、气息萎靡却依旧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陈尘与婉儿，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与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迟来的潮水，冲刷着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喃喃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随即，压抑的欢呼声开始零星响起，继而如同星火燎原，迅蔓延开来！还活着的战士们，无论伤势轻重，都情不自禁地出呐喊，挥舞着残破的兵刃，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恐惧与压力。他们看着彼此染血的脸庞，看着周围同伴激动的神情，胜利的喜悦如同烈酒，暂时麻醉了身体的伤痛与精神的疲惫。

炎锋拄着断裂的战戟，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陈尘与婉儿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他知道，若非这二位在最后关头施展出那越理解的合击，此刻化为尘埃的，恐怕就是他们所有人。柳萱、灵儿、想容、芊芊等人也纷纷聚拢过来，她们虽然同样消耗巨大，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但眼中都闪烁着激动与欣慰的光芒。月璃依旧慵懒地倚着混沌古镜，镜光柔和地笼罩着众人，她看着相视而笑的陈尘与婉儿，唇角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一刻，辉煌的战果似乎掩盖了一切。

然而，这短暂的欢呼，如同昙花一现，很快便被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残酷的现实所取代。

当兴奋的浪潮退去，当人们开始环顾四周，清点同伴，审视自身时，胜利的喜悦如同被冰水浇灭，迅冷却、凝固。

目光所及，不再是出征时旌旗招展、阵列森严的盛况。

破碎的星辰碎片如同坟墓的碎石，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无数战舰的残骸扭曲、断裂，如同巨兽的尸骨，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惨烈。原本灵光闪耀的阵法基盘，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原本充斥着灵力激荡、神通碰撞的战场，此刻只剩下能量湮灭后的余烬和死寂的真空。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人。

是那些再也无法站起，再也无法欢呼的同伴。

一位来自东方苍木仙域的青木军将领，他的半个身子被某种腐蚀性能量融化，残存的上半身依旧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态，手中紧握着一杆断裂的青木长枪，枪尖所指，仍是敌军的方向。他那年轻的、原本充满生机的脸庞，此刻凝固着痛苦与决绝，瞳孔早已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远处，几名身着统一制式银甲的天河水军士兵，他们的战阵被强行打散，尸体互相枕籍，银甲破碎，被暗红色的血液浸染。其中一人手中还死死攥着一面残破的令旗，旗面上象征着天河波涛的纹路，已被血色模糊。

更远处，一些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连完整的尸都未能留下，只在原地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破碎的法器碎片，或者几缕沾染着本源气息的残魂，在虚空中无助地飘荡，出细微的、即将彻底消散的哀鸣。

伤者的呻吟声开始此起彼伏，打破了死寂。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燃烧的烈焰、侵蚀的毒雾、冰冻的寒气在一些区域依旧残留，持续折磨着幸存者。医疗修士们穿梭在尸山血海之中，脸色苍白，眼神疲惫而麻木，他们的灵力早已透支，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治疗，看着许多重伤的同袍在痛苦中缓缓失去生机。

一位负责统计战损的仙界文官，踉跄着飞到炎锋面前，他的官袍破损，脸上沾满血污和烟尘，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禀……禀炎锋大人……初步……初步清点……我联盟出征修士……战殁……战殁者逾五成三……重伤失去战力者……两成有余……各部将领……折损……折损……”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沉痛无比的数字，已经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在了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头。

损失过半！

这是何等惨重的代价！这些陨落的修士，每一个都是各自宗门、仙域的精锐，是历经无数磨砺才成长起来的栋梁。他们中有人的父兄在翘以盼，有人的道侣在默默祈祷，有人的弟子还在等待师尊归来传授道法……然而，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星空，连魂魄都难以回归故里。

欢呼声早已彻底消失。幸存的联盟修士们沉默着，许多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胜利的荣光，无法掩盖失去同伴的悲痛。辉煌的战果，是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堆砌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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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尘缓缓从与婉儿对视的温情中回过神来。他听着那压抑的哭泣，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与死亡气息，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刺痛。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战斗，并非没有见过死亡。但以往，更多的是个体之间的争锋，或是小规模的冲突。像这样，亲眼目睹数以万计、十万计的生灵在宏大的战场上如同草芥般倒下，感受着那磅礴生命能量瞬间湮灭带来的空洞感，还是第一次。

这就是战争吗？

这就是……守护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位靠坐在一块战舰残骸旁的仙界将领身上。那将领身披金甲，但此刻金甲破碎，胸口有一个触目惊的大洞，边缘还残留着寂灭冰尘的寒气。他认得这位将领，是来自中央钧天仙域的一位成名已久的仙将，性格豪迈，在之前的作战会议上曾主动请缨担任先锋。

陈尘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

那位仙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意识，感觉到有人靠近，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是陈尘，他那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欣慰的笑意。

“陈……陈尘道友……”他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气若游丝，“……好……好一招……混沌轮回……荡平群魔……挽……挽大厦于将倾……我仙界……后继有人……死……死亦无憾矣……”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那丝欣慰的笑意，却永远凝固在了他刚毅的脸上。

陈尘伸出手，轻轻接住他那失去支撑、即将倒下的身躯。入手一片冰凉，那沉重的份量，不仅仅是这位仙将的肉身，更是他未尽的责任、未了的牵挂，以及那份直至最后一刻仍心系仙界的赤诚。

怀抱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感受着生命彻底流逝的虚无，陈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悲伤、无力、愤怒与沉重责任的复杂情绪，如同洪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只吸入满腔的血腥与寂灭。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它不分对错，不论善恶，只是最纯粹的毁灭与死亡。个体的力量，在这样宏大的绞肉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即便是他，施展出混沌轮回，扭转了战局，却也无力挽回这些逝去的生命。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怀中仙将冰冷的金甲上，迅消失不见。

他没有出声音，只是静静地抱着，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早已冰冷的躯壳。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默默地围拢了过来。

婉儿第一个来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精纯的纯阴之力缓缓渡入，并非疗伤，而是无声的抚慰与支持。她的眼中充满了理解与心疼，她知道陈尘此刻心中的沉重。

月璃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慵懒地倚着古镜，镜光柔和地笼罩着陈尘和他怀中的仙将，仿佛在为他们隔绝外界的喧嚣与悲凉。她看着陈尘，眼神复杂，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柳萱、灵儿、想容、芊芊也依次走近。柳萱眼中含着泪光，默默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灵儿紧咬着下唇，周身跳动的火焰都显得安静了许多；想容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安魂的经文；芊芊则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双魅惑众生的眼眸中，此刻也只剩下沉静与哀伤。

她们没有一人出声安慰，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她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站在陈尘身边，用她们的存在，告诉他，他并非独自承受这份沉重。无论前路如何，她们都会与他同行。

残阳如血，将破碎的战场染上一层凄艳的红。无数的残骸与尸体漂浮其间，构成一幅悲壮而残酷的画卷。在这画卷中央，陈尘怀抱逝去的将领，众女默默围拢。胜利的旗帜尚未高举，哀悼的挽歌却已悄然奏响。

战争，从未有真正的赢家。所谓的胜利，不过是幸存者背负着逝者的期望，在满目疮痍中，继续前行。

陈尘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无尽虚空的深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这份残酷，他记住了。这份牺牲，他承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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