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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血色黎明（第1页）

胜利的余晖，冰冷而刺目。

当最初的悲恸与沉重的静默稍稍缓解，幸存的联盟修士们，开始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强忍着精神上的巨大创伤，投入到清理战场的残酷工作中。这并非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告慰亡者，也是为了收集可能残存的物资，应对未知的后续。

破碎的星辰碎片之间，漂浮着无数残骸与遗体。修士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辨认着昔日同伴的面容，收敛着尚且完整的尸身。对于那些只剩下部分肢体或残魂碎片的，则尽可能收集起来，准备带回故土安葬，或是以特殊法阵滋养，期盼有一丝重入轮回的渺茫希望。低沉的诵经声、压抑的啜泣声、以及搬运重物时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悲凉的挽歌，回荡在这片被鲜血浸染的星域。

陈尘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完整的陨石上，双目紧闭，周身混沌之气缓缓流转，试图修复体内沉重的伤势，并平复那因过度催动“混沌轮回”以及目睹惨重伤亡而激荡不已的心神。婉儿静立在他身侧不远处，纯阴之力化作柔和的光晕，笼罩着这片区域，既是守护，也在默默协助他调理气息。柳萱、灵儿等人则分散在四周，一边自行调息，一边协助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炎锋指挥着尚有行动力的天兵天将，构筑临时的防御警戒圈，并统计着更加详尽的损失。月璃则操控着混沌古镜，镜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战场的各个角落，一方面警惕可能潜藏的敌人，另一方面，也在试图解析之前那“因果劫矛”与“归墟寂灭线”中蕴含的法则痕迹，寻找玄天尊力量的弱点。

一切，似乎都在一种沉重而有序的氛围中进行着。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逐渐归于“秩序”的死亡之地，月璃那慵懒淡漠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古镜镜面映照出的、一片看似寻常的虚空区域。

“不对……”她轻声自语，眉头微蹙。

“怎么了，月璃姐？”离她最近的柳萱察觉到她的异常，轻声问道。

月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纤纤玉指，凌空一点古镜。镜面荡漾，景象迅拉近、放大。只见在那片虚空之中，弥漫着肉眼与寻常神念难以察觉的、极其稀薄的灰色雾气。这些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汲取、牵引着战场上那些刚刚消散、或是尚未完全逸散的残魂与生命本源！

它们并非主动攻击，而是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死亡生之地，贪婪地吞噬着这场惨烈大战所产生的最“丰硕”的果实——无数强大修士陨落后留下的灵魂精华与不甘的怨念！

“这是……噬魂幽雾！”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有人在暗中收集战死者的灵魂！手段极其隐蔽阴毒！”

她的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周围所有人的耳畔！

正在调息的陈尘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光爆射！他瞬间就明白了月璃话中的含义，也立刻联想到了那退去的恶意源头——玄天尊！

原来，他并未真正退走！或者说，他动这场战争的目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消灭他们，更是为了……收割灵魂！用无数仙界精锐修士的生命与灵魂，作为他某种邪恶计划或者恢复力量的资粮！

一股无法遏制的、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对逝者亵渎的暴怒、以及自身未能洞察的懊悔的火焰，轰然从陈尘心底腾起，瞬间烧遍全身！

“玄——天——尊！！”

他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再也无法维持调息的状态，猛地站起身！周身原本平复下去的混沌之气再次狂暴地涌动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暴烈，更加炽热！那不再是包容万物的混沌，而是蕴含着极致毁灭意志的——混沌源火！

轰——！！！

暗红色的火焰，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流，以陈尘为中心，如同火山喷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火焰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那些漂浮的星辰碎片、战舰残骸，甚至是一些能量余波，都在瞬间被汽化、湮灭！百里虚空，顷刻间化为一片暗红色的火海，温度高到足以焚金融星，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还原为最本源的粒子！

陈尘双目赤红，长在火焰中狂舞，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被月璃指出的、弥漫着噬魂幽雾的虚空，将所有的愤怒与力量，都倾注在这焚尽一切的火焰之中！他要将这些亵渎亡魂的污秽之物，连同其背后操纵的黑手，一同烧成灰烬！

暗红色的混沌源火如同怒龙，咆哮着扑向那片灰色雾气。火焰与雾气接触，出“嗤嗤”的异响，大片大片的噬魂幽雾确实在高温与毁灭法则下开始消散、蒸。

然而，就在陈尘以为能够将其彻底清除之时，异变陡生！

那被源火灼烧的虚空深处，猛地传来一股庞大无比、冰冷彻骨的吸力！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只见那些尚未被火焰波及的灰色雾气，以及已经被火焰逼出、即将溃散的无数灵魂光点（那些刚刚被收集、尚未被传送走的战死者残魂），如同遇到了黑洞一般，出一阵阵无声的凄厉尖啸，被强行拉扯着，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虚空中的一个无形“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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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尘的混沌源火焚尽了百里的物质空间，甚至灼伤了那片区域的法则，却未能阻止这针对灵魂的掠夺！那无形的“漏斗”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物理和能量的攻击难以直接触及其根本！

“不！住手！”陈尘目眦欲裂，疯狂催动源火，试图用混沌之力干扰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阻断吸力。暗红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道道法则锁链，缠绕向那无形的灵魂洪流。

可是，晚了，也太无力了。

那灵魂洪流汇聚的度快得乎想象，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战场上过七成的、尚未自然消散或已被幽雾标记的灵魂精华，就在陈尘暴怒的火焰注视下，被那无形的通道尽数抽走！只留下无数更加微弱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碎片，以及一种仿佛连悲伤都被夺走的、令人窒息的空虚感。

最后一丝灵魂光点消失在虚空深处，那股冰冷的吸力也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百里火海依旧在燃烧，映照着陈尘那张因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而扭曲的脸庞。他维持着释放火焰的姿态，僵立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脚下的陨石上溅开点点凄艳的红。

他焚尽了百里虚空，展现出了足以令仙尊变色的恐怖力量，却连同伴们死后不得安息的灵魂都未能保住。

一种比之前怀抱逝去将领时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绝望与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不仅未能保护他们在生时周全，甚至连他们死后最后的安宁，都被人以如此卑劣的方式夺走！

“啊——！！！”

他仰天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长啸，啸声穿透虚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杀意。

婉儿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不顾那尚未完全平息、依旧灼热的混沌源火余温，紧紧握住了他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纯阴之力温柔地包裹着他，试图平息他体内狂暴的力量和翻腾的情绪。她的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担忧，还有对玄天尊那令人指行径的冰冷愤怒。

柳萱、灵儿、想容、芊芊也围了上来，看着陈尘那副模样，看着那片被掠夺一空后更显死寂的战场，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月璃收起古镜，走到陈尘面前，看着他那双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愤怒无用，自责更无用。他既然需要灵魂，便说明他有所图谋，或自身有缺。今日之辱，记下便是。来日，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的话，如同冰水，暂时浇熄了陈尘部分失控的怒火，但那份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沉甸甸的责任，却更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血色黎明，照耀着的不再是胜利，而是被亵渎的亡魂与更加深邃的黑暗。陈尘站在燃烧的灰烬与空虚之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与玄天尊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而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血腥，更加残酷。

他望向那吞噬了无数同伴灵魂的虚空，一字一句，如同誓言，从齿缝间挤出：

“玄天尊……我必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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