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洞察计划。”弗瑞说。
他们走出电梯。皮特罗这才收回吃惊的表情,刚环顾四周便又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一艘艘直升航母,随即,他便摆出一副冷静正义的姿态,跟在他们俩后面。
“这些远距离精准定位武器,一分钟能消灭一千敌人。”弗瑞冷静地看着面前的装备,“恐怖分子不需要露面,卫星就能读取他的蜘蛛巢穴。我们能把许多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皮特罗恍惚地倚着栏杆,双手捂住那张年轻但疲倦的脸,没答话。
“做了坏事的人才该受到惩罚吧。”
“我们不能等到别人做了坏事。”
“谁是‘我们’——?”
造成这一局面的,是两年前的纽约之战,以及无数次折磨人的危机任务。
“纽约的事之后,我说服了世界安全理事会,我们需要量子级的精密威胁分析,这次我们远远地走在前面。”
皮特罗木然地凝视着偌大的空间下那几艘巨大的航母,脑子昏昏沉沉,始终是一个念头:这次他是无论如何没有了退路。
这些装备了精密武器的航母,便是醒目的证据:若是被九头蛇利用,世界就此毁灭。
因此,皮特罗是无论如何也不得不站在尼克-弗瑞这一边了。而他是很难躲避开尼克-弗瑞明晃晃的威胁和利用的。
他陷入了困境。
他的唯一希望,便是这项工程完成得慢一些,但这希望实在是乌有的,因为他清楚,工程总是要结束的。
工程拖延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越遭罪;他们越是遭罪,也就越要祈求工程完成得慢一点。
弗瑞和罗杰斯的谈话充斥着纷争,但要硬忍,谁也不想这项技术落到敌人手中。
郁结在皮特罗心中的怨怼都已化作了仇恨。
最先,他痛恨弗瑞,因为他不提出这项目的观点也不会引起九头蛇的觊觎。之后,他开始憎恨起人类的贪婪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切,一盯便是好几个小时,切齿地恨它。
“我实在不敢相信会有这等差事。”皮特罗对弗瑞态度冷淡,声音忽高忽低,即表示异议,又深感无奈。“这完全是危险,是彻彻底底的威胁。你们混淆了因果关系。这和手碰木头,或交叉食指和中指一样毫无意义。”
弗瑞和皮特罗、罗杰斯的谈话不欢而散。
次日一清早,皮特罗鬼鬼祟祟地钻进阿尔赫娜的被窝,手伸进睡裙,摸到湿漉漉的肩胛,轻轻摇动,直摇到装睡的阿尔赫娜睁开了双眼。
“你摇醒我干什么?”阿尔赫娜埋怨道。
“我好想念你,阿尔。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皮特罗说,“我觉得你大概想知道这个消息。这次的任务比较棘手。”
阿尔赫娜猛地挺起了身,极有条理地在皮特罗那张年轻疲倦的脸上摸了起来。不一会儿,她穿上衣服,眯眼瞧了瞧,一脸疑惑。
窗外天空晴朗,气温暖和。
她注视着面前紧张的男人,果然不出所料,他舍弃不下同这个世界的黑暗作对。她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坐了下来,把两脚翘到椅子上。
来自拥有超能力妄图拯救世界的年轻小伙——其实,皮特罗他们这些人都是这样——将这种危险的行为称为“五分钟的恐慌与刺激”。敌人恐慌,他们刺激。
皮特罗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决所有麻烦,他早就已经准备就绪了。每时每刻都摩拳擦掌,精神抖擞,自信能够完美而迅速地完成任务。
看着皮特罗,阿尔赫娜很为难,也不能光靠说就能让他意识到不是每次都轻松解决的。
看见阿尔赫娜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皮特罗不止一次地忍不住想向她倾吐他对她的爱,还有那些身不由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这一点,便感到一种无法战胜的恐惧。想对她说他爱她的念头一起,即使谈话最快活的空当,他也会突然间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他有时候不顾一切,将所有烦恼抛诸脑后,但每每想到那些身处苦海的变种人还有岌岌可危的世界,他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皮特罗看着他们虽小但温馨的公寓,不禁想到这段日子过得多么平静,想到自从认识她之后,他有多么幸福,便琢磨开来:
“为什么还要求更多的呢?难道这些还觉得不够吗?谁知道呢?也许他的人生就没有安排更多的幸福。如果他对她说他爱她,会出现什么后果呢?她会为了他而放弃自己的责任吗?即使他对她说他爱她,他能使她比今天更加幸福吗?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这些阻碍,他会心安理得地看着世界在沉默中毁灭吗?”
皮特罗倚在沙发上,心里在思前想后的时候,不觉有一股忧伤涌了上来。
“你怎么啦?”阿尔赫娜问道。
皮特罗把头扭向一边。
他在找寻一个辩词,但却未能找到。他害怕与她的目光相遇。他站起身来,走到窗旁。空气清新,阳光从公寓后面升起。他陷入深思,甚至都忘了她的在场,看着窗户的倒影,一声呜咽从心中迸发出来。
阿尔赫娜也站起身来,待在了他的身后。“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因为她并不想没有争得他的同意就窃取他的想法。
皮特罗回答她说,看见这里平静温馨的生活,便不由得想起了索科维亚的困境。
他为什么决定不向她吐露弗瑞对他的威胁和利用呢?对此他也弄不明白。然而,他并没有马上就给她回答,而是坐在沙发上。一看见她,便觉得身子在发抖,他想开口,但却像是受了定身法似的。他慢腾腾地,忧伤悲苦地把脸贴上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