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羽第一个察觉,她猛地起身,小刀横握,身体如弓弦绷紧。大熊无声地移动到队伍前方,将老驼背和阿木护在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奔跑,是稳健的、不急不缓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得很深,像是要将足迹永远刻在这片冻土之上,又像是单纯地……累了太久,已经不需要再用匆忙来证明什么。
风雪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男人。
他很高,但背脊微微佝偻,仿佛长久以来一直背负着某种无形却沉重的担子。他穿着一件与帐篷里那件同款的深灰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那柄剑形的徽记,早已磨损褪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布满青涩胡茬的下颌,以及一道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领口内的、狰狞的陈年疤痕。
他的左手提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长杖。杖身通体银白,在风雪中泛着凛冽的寒光,顶端镶嵌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呈冰蓝与赤红双色交融状的晶石。晶石内部光芒流转,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永恒追逐的两道闪电。
他的右肩,扛着那只断落的、螺旋状的巨象象牙。象牙根部切口平整,断口处残留着冰蓝与赤红交织的能量余韵——与巨象尸体上那些致命创口如出一辙。
他在距离营地十步的地方停下。
斗篷微微抬起,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疲惫的眼睛。眼窝深陷,眼睑边缘是因长期熬夜而沉积的、洗不掉的青黑。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的颜色浅淡,在风雪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但这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甚至没有见到陌生人时应有的惊讶。
只有一种……比这片雪原更苍凉、比这极寒更彻骨的平静。
他先看了看帐篷。
看了看那块被挪动过的、刻着徽记的石块。
看了看帐篷前那片被多人足迹踏乱、尚未被风雪完全抹平的雪地。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人群。
移过冰羽紧握小刀的手,移过大熊沉默戒备的身躯,移过柳梦璃和她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定衡剑。
最后,移向人群后方,那个佝偻着背、浑浊的眼里翻涌着二十三年前那场大雪的老人。
他停下。
那双疲惫的、平静如死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驼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被冻裂的石头相互摩擦。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时,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压抑了太久的熟稔。
老驼背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那个从风雪中走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看着那道从他下颌延伸到领口内的疤痕,看着那柄银白长杖顶端冰蓝与赤红交织、如同二十三年前那个决绝的背影一般的光芒。
二十三年的沉默,二十三年的等待,二十三年的不敢问、不敢想、不敢恨、不敢忘。
全都堵在喉咙里,结成一块比这片雪原更坚硬的冰。
风还在呼啸。雪还在下。
两个人隔着二十三年的风雪,隔着这十步的雪地,隔着彼此脸上被岁月刻下的、再也无法磨平的沟壑,沉默地对望。
最后,是那个男人先移开了视线。
他将肩上的象牙放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东西。然后他走进营地,蹲下身,捡起那些被风吹散、又被冰羽重新收集的木炭,一块一块,仔细地码回帐篷边。
他没有回头。
“炭还够烧半个时辰。”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锅里还有汤。虽然凉了,热一热还能喝。”
他顿了顿。
“……进来吧。”
柳梦璃看着老驼背。
老人没有动。
但他那佝偻的、在风雪中颤抖了二十三年的背脊,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轻轻地,松弛下来。
阿木悄悄将银核贴在老人冰冷的手背上。
银核的光芒,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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