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沙巴德的废墟,终于安静下来。
那些持续了五日五夜的厮杀声、惨叫声、号角声、欢呼声,此刻都已消散,只剩下夜风拂过残垣断壁的呜咽,以及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亘古不变的节奏。
篝火在废墟间零星燃起。
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围坐在火边,沉默地嚼着干粮,喝着稀薄的热汤,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一个疲惫的微笑。
没有人说话——不是无话可说,是累到连开口的力气都已耗尽。
伤员的呻吟声从各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中传出,混杂着军医急促的脚步和低沉的命令。
那些还能站起来的,主动承担起警戒的任务;那些站不起来的,只能躺在那里,望着头顶那片被硝烟遮蔽、此刻终于露出几颗星辰的天空。
活着。
他们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此刻比任何胜利的欢呼都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哈涅尔坐在一块半塌的石墙上,望着远处那些零星的灯火。
那是沙巴德城内,少数尚未完全倒塌的房屋中透出的光。
有些是安置伤员的临时帐篷,有些是士兵们围坐的篝火,有些——比如不远处那座相对完好的两层石楼——窗户里透出的,是更加温暖、更加柔和的光芒。
那石楼的一扇窗户上,映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在窗前来回走动,时而俯身,时而直起,时而在某处停留很久。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那模糊的窗纸,哈涅尔也能认出那是谁。
塞拉。
她在照顾埃雅努尔。
王储自从昏倒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军医说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透支过度,需要时间恢复。但塞拉坚持要亲自照顾他,从下午一直守到现在,几乎没有合眼。
哈涅尔望着那扇窗户,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望着那偶尔停顿的瞬间——那大概是她站在床边,望着那个昏迷中的男人,心中翻涌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绪。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
那不是笑。
那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在看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紧接着,是烟草燃烧时特有的、轻微的滋滋声。
甘道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在一段倒塌的石柱上坐下。
他的灰袍依旧残破,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但他的手中,握着那支标志性的烟斗。
烟斗里,烟草正缓缓燃烧,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细弱的、螺旋上升的烟线。
哈涅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望着那扇窗户。
甘道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烟斗,缓缓吐出。
“在这种时刻,”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夜风本身,“刚铎与阿塞丹的结合,意义非凡。”
哈涅尔没有说话。
“埃雅努尔殿下需要这场联姻,来稳固他在刚铎内部的地位。一场惨败,无论有多少客观原因,都会在王国内部引质疑。而塞拉陛下——”
他顿了顿。
“阿塞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才能在战后立足。洛希尔人建国后,会是新的势力,但他们的根基尚浅。真正能支撑阿塞丹的,只有刚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