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沙巴德的废墟上。
那是久违的阳光。
五日血战,天空始终被硝烟与阴云遮蔽,仿佛连太阳都不忍目睹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
而此刻,当黑暗终于退去,当溃敌终于逃散,当幸存者们终于可以喘息——
阳光,重新降临。
金色的光芒越过东方的山峦,越过那些依然冒着青烟的废墟,越过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最后,落在沙巴德城中心那片连夜清理出来的广场上。
广场上,联军列队完毕。
最前方,是洛希尔骠骑。
他们的战马依然疲惫,但那些骑士们挺直脊背,墨绿色的战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埃肯布兰德驻马而立,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未愈的伤痕,但他的目光,如同草原的雄鹰,锐利而骄傲。
洛希尔人身后,是刚铎东部军团的方阵。
两万重装步兵如同钢铁的森林,盾牌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希尔杜尔统帅站在方阵最前方,那张如铁铸般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温度——那是劫后余生者面对阳光时,才会有的温度。
再后方,是那些从灰水河一路退下来的残兵。
他们的人数最少,身上的伤痕最多,但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比任何人都更加炽热的火焰。因为他们守住了。
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最后一面旗帜,守住了活下去的希望。
而方阵两侧,是沙巴德的普通人。
那些在血战中躲在地窖里的妇孺,那些在城墙失守后拿起武器的老人,那些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儿子——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泪痕,眼中却满是光芒。
他们站在阳光下,望着那座连夜搭起的高台。
高台很简陋,只是几块木板拼成的平台,边缘还残留着昨夜赶工时留下的木屑。
但此刻,那简陋的高台上,站着两个人。
埃雅努尔。
塞拉。
王储换了一身洁净的战袍。
银黑相间的纹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那是刚铎王室的标志——白树与星辰。他的脸色依然苍白,那是失血过多留下的痕迹;他的身上依然缠着绷带,在战袍下隐约可见。
但他的背脊挺直,他的目光沉稳,他的姿态,是王储应有的姿态。
塞拉站在他身侧。
女王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那是从沙巴德城中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物。
她的金散落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脸上也带着疲惫的痕迹,眼眶下有淡淡的青紫,但她的眼中,同样燃烧着火焰。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台下那片沉默的人群。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埃雅努尔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如钟,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五天前,我带兵撤回这座城。”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洛希尔骠骑,扫过那些刚铎步兵,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平民——
“五天前,我以为,这是终点。”
他顿了顿。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埋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握紧了拳头。
有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我没有死。”
埃雅努尔的声音微微一顿:
“你们也没有死。”
“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
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前:
“——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