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坟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混沌。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白云流霞,只有无尽的灰暗雾气在头顶翻涌,像是一片倒悬的死海。那些雾气中偶尔会闪过一些诡异的光影——有残破的山河倒影,有断裂的远古战场,甚至有大能陨落时的画面重现。石子腾在界坟闯荡了半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埋藏着无数机缘与凶险的禁地。可他知道,这种安静只是表象。在这片残破世界的深处,沉睡着连至尊都不愿触碰的东西。
石子腾盘坐在一块黑色巨石上,周围十丈内插着六杆阵旗。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简化版,虽然远不如完整大阵威能,但用来警戒却足够。在这片死寂之地,风声都是奢侈品,任何异响都会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团,拇指轻轻摩挲着。光团内部,一团青色的火焰缓缓跳跃,带着浓烈的金之气息——金系道种,五天前在一片干涸的金色水潭底部现的。当时水潭周围盘踞着三具战灵,每一具的实力都堪比斩我境的修士。石子腾花了一天一夜才将那些战灵全部清理干净,临了还被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古灵偷袭,挨了一道重击,用了两块疗伤宝药才稳住伤势。
“还算值。”石子腾自言自语,将道种收了起来。他收集了不少这类东西,有些对境界有直接帮助,但更多的他准备带回去给石村那群小鬼。尤其是石毅,他的重瞳天生对金系亲和,这枚金系道种应该对他有用。
他抬头看向远处,灰雾弥漫,目力所及不过数里。界坟太大了,大到以他斩我境巅峰的修为,探索了半年也只敢在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活动。即便如此,他也已经遭遇了数次生死危机。半个月前遇到的那头暗影兽,浑身散着死亡的寒意,仅一道残魂就逼得他祭出了全部战力,连压箱底的几样东西都动用了,才堪堪脱身。
“老东西,你那棵苗子说的那片古树区,到底在哪个方向?”石子腾语气平淡,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没有丝毫敬意。
胸口处,一道微弱的灵魂波动传来。那声音虚弱中带着几分傲气:“能叫我一声‘前辈’吗?好歹我也是异域的不朽之王,就算如今只剩下残魂,也不是你这个斩我境的小家伙可以大呼小叫的。”
“哦,那你去死吧。”石子腾面无表情。
“……往东北方向,大概六百里。那里有片枯死的古树,留着你那点可怜的灵力,别半路就被吞了。”魔蒲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六百里。石子腾眯了眯眼,这个距离不算远,但要穿过一片他从未涉足的区域。界坟之中步步杀机,就算是至尊级别的强者,运气不好也可能阴沟翻船。
“那片古树区有什么特别的?”
“你去了就知道了。”魔蒲王哼哼唧唧,“不过我警告你,那里的东西不死不活,沾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现在这个小身板,人家一口能把你吞了。”
“那你还让我去?”
魔蒲王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有说要让你进去吗?我的意思是去看看。我当年在界坟的暗桩就藏在古树区边上,你要能找到那批东西,咱俩的交易就算你兑现了一大半。”
石子腾没有立刻起身。他在等魔蒲王继续说下去。
果然,沉默片刻后,那道虚弱的声音又响起:“界坟这鬼地方,一草一木都是仙古大战时期的残迹。那些枯死的古树,都是当年仙界的不朽神木,被黑暗气息侵蚀后枯萎。但树根扎进大地深处,把周围的地下空间撑得很开,能避开地表上那些游荡的战灵。我那批东西就藏在最大那棵古树的树根之下,有我当年留下的封印。封印完好,就没有人动过;封印破了,你就赶紧跑。”
石子腾挑了挑眉,余光扫了一眼胸口的阵纹封印。那道微弱的灵魂波动正蛰伏其中,像一头沉睡的猛兽。虽然虚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始终存在——不朽之王的烙印,哪怕只剩一丝残魂,也比这界坟中他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
石子腾一直不明白魔蒲王为什么这么配合。当初在百断山将其残魂镇压时,他以为对方会剧烈反抗,但实际上,这位昔日的异域巨头只是沉默了片刻,就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你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交易。魔蒲王提供情报,石子腾助他慢慢恢复。这种合作看似公平,但石子腾心里清楚,一个异域的不朽之王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后辈示好。
他试探过几次,魔蒲王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有时假装昏睡不理他,有时把他当孙子一样训斥一通。但有一点石子腾很确定——魔蒲王对他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一个不朽之王的残魂,就算虚弱,真要拼命,他自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既然对方选择合作,那他也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走吧。”石子腾站起身,六面阵旗飞起落入袖中,阵纹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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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坟中的环境随时在变。昨天晚上还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今天又恢复了那种死灰色的基调。石子腾走在龟裂的大地上,脚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偶尔能看到一些破碎的骨骼嵌在岩石中。那些骨骼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依然散着淡淡的威压——生前至少是虚道境的强者。
“这里死过很多人。”石子腾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百万年以上的积累,能不多吗?”魔蒲王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仙古大战后,这里就成了诸天的坟场。战死的、逃逸的、被黑暗侵蚀的,最后都来了这里。界坟界坟,诸天的坟,你以为只是个名字?”
石子腾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向东方,灰雾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黑影,像是山峦,又像是建筑物的残骸。魔蒲王说过,那里曾是某个仙王的道场,在仙古大战中被毁,如今只剩下废墟和游荡的战灵。
六百里,以他的度,正常行走不过几个时辰。但在这界坟中,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仔细感应周围的气息变化,每一处看似安全的空地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机。
行至一处地势低洼的谷地时,石子腾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条宽度过百丈的巨大裂缝横亘在大地上。裂缝深处漆黑一片,像是通往某个不可知的地下空间,隐隐约约能听到某种诡异的低吟从深处传出。
“绕过去。”魔蒲王提醒道,“那裂缝里有东西在沉睡,别招惹。”
石子腾点头,没有多问,直接从裂缝边缘绕行。一路无话,经过两个时辰的迂回,他终于看到了那片古树区的轮廓。
那是一群枯死的巨大古树,每一棵都高达数百丈,枝干如虬龙般扭曲伸展,黑色的树皮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那些树干上曾经应该刻有古老的符文,现在只剩下模糊的痕迹,依稀可辨。古树的数量大约有十几棵,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某个古老的秘密。
“就是这里。”魔蒲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最大那棵,靠东边的。”
石子腾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那棵古树比其他大上几圈,树干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清晰的符文痕迹。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古树周围的黑暗气息更浓郁。
那种气息他熟悉。进入界坟以来,他就隐隐约约感受到这种气息的存在。它无处不在,弥漫在空气里,渗透在土壤中,像是某种无形的污染在侵蚀着界坟中的一切。起初他以为是界坟本身的特性,但随着探索的深入,他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界坟里的黑暗侵蚀,是不是有问题?”石子腾没有直接往古树区走,而是在外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终于现了?”魔蒲王打了个哈欠,“等你现了再来问我。现在,先找我的东西。”
石子腾眯了眯眼,这老东西又在避重就轻。不过他没有追问,有些事情急不来,时间长了,他总会弄清楚界坟深处的真相。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在大树周围绕了一圈,观察地形和气息变化。这片古树区比想象中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没有游荡的战灵,没有诡异的暗影生物,甚至连界坟中那种若有若无的低吟声都消失了。这种死寂反而让人更加警惕。
“那些古树上有封印。”石子腾开口道,“不是天然的,是人为布置的。”
“废话。”魔蒲王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当年布下的封印,仙王之下没人能看穿。”
石子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当年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值得一个不朽之王亲自布置封印?”
魔蒲王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石子腾甚至以为他又假装昏睡了。但就在他准备继续探索时,魔蒲王的声音幽幽响起。
“一枚种子。”
“种子?什么种子?”
“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的东西。”魔蒲王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当年陨落过一次,被无终仙王那个老东西活活打碎了道体,仅存一缕元神烙印。异域用一枚帝落时代的无上仙丹把我救活,但这种复活不完整。”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我的根基有裂痕,每次冲击更高境界都会受阻。我在界坟藏的那枚种子,是一枚可以修复我根基的神物。只要得到它,我就能恢复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石子腾眉头微皱,仔细分辨着魔蒲王话语中的真假。不朽之王的记忆和信息量远他这个斩我境修士的想象,魔蒲王要是存心欺骗,他根本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