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这些军队后方,还有攻城器械——投石车、云梯、冲车……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细节,但那庞大的轮廓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至少两万五千人。”身旁的老将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而且装备精良。看那投石车的规模,至少能投射百斤巨石。”
沈若锦放下望远镜,手指紧紧握住冰冷的黄铜筒身。掌心传来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们的兵力。”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城内守军八千。”老将报出数字,“其中弓箭手两千,步兵四千,骑兵五百,其余为后勤和工匠。城防器械:滚木礌石充足,火油三百桶,箭矢……箭矢因为前两次运输被伏击,只剩十五万支。”
十五万支箭,听起来很多。但面对两万五千敌军,平均每人只有六支。而一场攻城战,一个弓箭手一天射完五十支箭都是常事。
“援军呢?”沈若锦继续问。
“林将军在北方边境,被草原骑兵主力牵制,无法回援。东线守军三千,但需要防备东越可能的偷袭,不敢轻动。西线……”老将顿了顿,“西线守军两千,但距离总部一百二十里,就算现在出,也要明日傍晚才能赶到。”
明日傍晚。
敌军最迟今日黄昏就会兵临城下。他们需要坚守至少一整夜加一个白天。
沈若锦闭上眼睛。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远方烟尘的土腥味,混合着城墙上火油刺鼻的气味。耳边是旗帜猎猎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器械搬运的摩擦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半分犹豫。
“传令。”她转身,面对城楼上所有将领,“第一,立即动员城内所有青壮男子,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编入后备队,负责搬运物资、救治伤员。”
“第二,打开府库,将所有储备粮食分给百姓,告诉他们: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第三,在四门内侧挖掘陷坑,布置绊马索。在城墙下堆放干柴,浇上火油——如果城墙被攻破,就点火阻敌。”
“第四……”她顿了顿,“派人去黑风岭方向,寻找秦琅。告诉他,不必再探查了,立即回援。”
最后一道命令,她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秦琅是沈若锦的夫君,也是联盟的重要战力。如果他赶不回来……
“大小姐。”苏老低声提醒,“黑风岭距离总部八十里,就算现在派人去,秦公子收到消息再赶回来,也至少要明日清晨。”
“我知道。”沈若锦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烟尘,“但总要试试。”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城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街道上,士兵奔跑着传递命令;民居里,男人们被召集起来,领取简单的武器——大多是削尖的木棍、菜刀、斧头;妇女和老人则被组织起来,烧水、煮饭、准备绷带。
沈若锦没有离开城楼。她就站在垛口后,一直望着远方。望远镜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每一次,敌军的轮廓都更清晰一些。
午后申时,敌军前锋抵达城外十里。
已经能用肉眼看清了。草原骑兵在两侧游弋,西凉边军居中列阵,南方军队在后方压阵。黑袍人则散布在各军之间,像黑色的粘合剂,将这支杂牌军糅合在一起。
最让人心惊的是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在敌军中军位置高高竖起。旗帜上绣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是血红色的,周围缠绕着扭曲的纹路。
“黑暗势力的标志。”苏老沉声道,“看来,这次真的是倾巢而出。”
沈若锦没有说话。她看着那面旗帜,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愤怒。就是这些人,在前世害死了她,害死了她的家族。就是这些人,在今生不断追杀她,试图摧毁她所珍视的一切。
而现在,他们终于来了。带着大军,带着杀意,要一举碾碎这座城,碾碎她最后的希望。
“大小姐。”副将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慌,“东门哨所急报——东面也现敌军!数量约五千,正在快逼近!”
“西门也有!”另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西面烟尘大作,至少三千骑兵!”
沈若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三面合围。黑暗势力不仅提前动总攻,还调集了如此庞大的兵力,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这是要彻底断绝他们的退路,要一举全歼。
“南门呢?”她问,声音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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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暂时没有现敌军。”副将回答,“但南门外是悬崖峭壁,大军无法通行。”
也就是说,他们被三面包围,唯一没有敌军的方向是绝路。
城楼上陷入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死守,或者死亡。
沈若锦转过身,面对众将领。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充满恐惧,有的带着决绝。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守不住,逃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也想过。就在刚才,我看着三面敌军,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带着亲信,从南门悬崖用绳索下去,或许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