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韩老七像变了个人。
话还是那么多,但不再念叨那些有的没的。他开始主动探路,主动感应周围有没有残骸,主动跟林风商量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林风乐得清闲,就把探路的事交给他,自己专心盯着体内世界那颗种子。
种子还在转。
这些天下来,转得比之前快了一点。飘出来的金丝也多了一小缕。那些金丝飘进山川,山川里开始出现第二株、第三株自己长出来的草。那五个天枢弟子已经不打坐了,天天蹲在那几株草旁边看,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那些凡人更热闹。
他们开出来的地已经种上了东西——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种子,可能是当年带进来的,可能是别的什么。反正种下去了,天天浇水,等着芽。
那个小女孩最忙。一会儿帮这家提水,一会儿帮那家松土,一会儿又跑到溪边抓鱼。抓了鱼也不吃,养在一个小水坑里,说要等鱼长大了再吃。
林风看着那片越来越热闹的山谷,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世界之主”当得有点像个看门的。
挺好。
第七天傍晚——如果混沌里也能算傍晚的话——韩老七忽然停下来,指着前方:“那边有东西。”
林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灰蒙蒙的混沌里,隐约能看见一个黑点。那黑点不大,跟之前那些残骸比起来小得多,也就几十丈方圆。
“去看看。”年轻人说。
三人飞近,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艘小船。
不是天枢、天璇那种几百丈长的大船,是一艘只有二十来丈的小船。船身破破烂烂,桅杆断了半截,船帆早不知哪去了。但船舱还在,看着还能进人。
船头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三个字——
“运输七十三”。
韩老七凑近看了看,一拍大腿:“这是运货的船!当年七十二部洲之间往来,全靠这种小船运货。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它们送。”
林风落在甲板上。
脚踩上去,木板嘎吱一声,但没塌。
船舱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一舱的坛子。
大大小小,堆得满满当当。有的坛子碎了,里面的东西流出来,早干了,只剩一层黑乎乎的印子。有的坛子还封着口,上面贴着红纸,红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
韩老七挤进来,看见这满舱的坛子,眼睛忽然亮了。
他凑到一个完好的坛子跟前,伸手擦了擦坛口的灰,凑上去闻了闻。
“这是……”他愣住,“酒?”
林风也愣了。
一舱的酒?
韩老七把那个坛子抱起来,掂了掂,还挺沉。他小心翼翼地拍开泥封——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不冲,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纱。但在这混沌里漂了十万年,还能有香味,已经是个奇迹。
韩老七凑到坛口,往里看了一眼。
“还有。”他说,“底下还有一层。”
他捧起坛子,想喝,又停住。
捧着那坛酒,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怕喝到酒娘酿的?”
韩老七没回头。
“她酿的酒,”他说,“老夫想留久一点。”
林风没再说话。
年轻人不知何时也进来了,靠在一堆坛子上,看着韩老七。
“这船上的酒,”他忽然开口,“不一定是她的。”
韩老七回头看他。
“运货船,”年轻人说,“从各地方往各处送。你这坛,可能是天枢产的,可能是天权产的,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产的。”
韩老七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