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跟着汉斯上了楼,穿过那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汉斯的房间很大,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着几本德文书,旁边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小九把行李箱放倒,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一盒一盒的红宝石,大的小的,深红的浅红的,在灯光下像一汪汪凝固的血。还有玉石,白玉青玉黄玉,雕了没雕的,摆件挂件,满满当当,把行李箱撑得鼓鼓囊囊的。
小九一盒一盒往外拿,一边拿一边看汉斯的表情。“爷爷你看,”他举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对着灯光转了转,红光在手心里跳跃,“这颗颜色最正,你留着镶戒指或者领带夹都行。”汉斯坐在旁边的沙上,没有看宝石,看着小九。这孩子长大了,下巴尖了,眉眼长开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没说不用,也没说破费,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颗宝石,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小九又拿出几块玉石,有一块白玉雕的观音,温润细腻,眉眼慈悲。他把观音放在汉斯手里,说:“这个给你,放在床头,保平安。”汉斯看着掌心里的观音,沉默了一会儿,握紧了。小九没有注意汉斯的表情,又埋头在行李箱里翻找,最后拿出一块玉佩,青绿色的,用红绳子穿着。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绕到汉斯身后,把红绳子套过汉斯的脖子,系好,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玉佩垂下来,贴着汉斯的胸口,凉丝丝的。小九转到汉斯面前,看了看,嘴角弯起来,“这个玉是好东西,最最最好了。你带着身体好。”汉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佩,伸手摸了摸,轻轻“嗯”了一声。
小九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镯子,沉香木的,深褐色,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拉过汉斯的手,把镯子套上去,大小刚好。他叮嘱道:“这个沉香镯子也是好东西,你带着。但是不能碰水。”汉斯看了看腕上的镯子,又看了看小九,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小九被揉得眯起眼睛,没有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那些散开的宝石盒子上,也落在一老一少身上。小九蹲在行李箱旁边,又翻了一阵,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把箱子合上,拉好拉链,推到墙角。汉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小九,看着窗外的花园。小九走到汉斯旁边,和他并肩站着,也看着窗外。喷泉的水在阳光下闪着光,鸽子落在草地上,咕咕叫着,风把柏树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
小九把头靠在汉斯肩上,像当初一样。汉斯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很久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小九从汉斯肩上直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自己随身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画稿,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汉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看。画稿是用硬卡纸打的,线条清晰,色彩饱满,每一页都覆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小九在旁边解释,语不快,难得认真。
“这几年我画了不少画本,国内市场还比较保守,不太能接受这种画本叙事类的。”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的画稿,“这次我带了二十本过来,按顺序出版吧,还是老规矩,钱三分之一汇到国内,其他三分之二,你帮我买庄园、买地。这边营商环境很好,万一以后也有后路,是吧。”
汉斯没有立刻回应,继续翻着画稿。一页,两页,三页。他看得很慢,有时停下来,仔细端详某一格的构图,或者用手指摩挲一下画面上小九的签名——那是一只小小的狐狸,蹲在角落里,尾巴卷成一个圈。他翻到第十页左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九画的是两只小狐狸,一红一白,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外面下着大雨,屋顶漏了个洞,雨水滴在它们面前,溅起小小的水花。红狐狸用自己的尾巴盖住白狐狸,白狐狸睡着了,红狐狸睁着眼睛,看着洞口外的闪电。
汉斯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德语,大意是“这张好”。小九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说这是第一册的开头,改了好几稿,姐姐说太苦了怕孩子们看了哭,但他坚持没改,因为那是真的。他没有说“真”的是什么,汉斯也没有问。汉斯把小九带到欧洲出版的作品一本一本摊在桌上,数了数,加上这次带来的,已经快四十本了。四十本,从第一本那两只小狐狸蜷在破庙里,到最新这本它们建了一座竹屋,门前种了花,屋里生了火,红狐狸在烤红薯,白狐狸在门口扫雪。
汉斯把画稿收拢,码齐,放在书桌的一角,转头看着小九:“你姐姐看过吗?”小九点点头:“都看过。姐姐说,画得越来越好了。”汉斯笑了,伸手揉了揉小九的头:“她说好,那就是好。”小九嘿嘿笑了两声。窗外太阳又沉了一些,花园里的灯已经亮了,星星点点的。小九看着窗外,忽然说:“爷爷,以后万一……我们就在这边住。”汉斯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对面墙壁上挂着汉斯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站在一辆吉普车前,意气风。小九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身旁头全白的汉斯,把目光移回窗外。他说要出版,汉斯放心。四十本画稿,每一本都是他这四年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后路不后路的,他不知道,但他想,有备无患,总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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