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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制制(第1页)

厨房里只有灶火的声音。小九系着那条洗得白的围裙,站在案板前,面团在他手里翻滚,揉、摔、搓、卷,动作行云流水。他已经做了一笼小笼包,花瓣形状的,桃花、玫瑰、雏菊,每样几朵,挤在蒸笼里,像个小花园。第二笼正在包,面皮摊在左手掌心,右手挑馅,指尖一捏一合,褶子细密均匀,像给包子梳辫子。

菠萝包的面团还在酵,盖着湿布,放在灶台角落。皮蛋瘦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米粒已经开花了,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丝,稠而不腻,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混着面香和肉香。辣白菜切好了,装在白瓷碗里,红亮亮的,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

小九包着包子,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他想起昨天晚上,想起米雪儿哭着求饶的声音,想起她搂着他脖子的手,想起她指甲陷进他背部的触感。他数了一下,六次。好像有六次,也许是七次,记不太清了,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她,要她,还要她。她说不要了,他没有停。她说够了,他没有停。她哭了,他吻掉她的眼泪,还是没有停。

现在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过分。他停下包包子的手,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指,忽然觉得有点难为情。他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又放下。不过,那不是性质来了嘛。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他想起以前在长白山的时候,听老狐狸们说过,啊爹和啊娘年轻的时候,一天二十多次呢。他那时候不懂二十多次是什么概念,现在懂了。他觉得自己比起啊爹来,还算收敛的。他点点头,对,收敛多了。脸上严肃的表情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他继续包包子。

蒸笼摞了三层,白茫茫的蒸汽不断往上冒。小九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身去切菠萝包的表皮,面皮擀薄,刷上蛋液,切成菱形格,轻轻盖在酵好的面团上。他做得很仔细,每一条格子的间距都用眼睛量过,不宽不窄,刚好。

他一边做一边想,等会儿怎么面对米雪儿。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不理他,会不会今天不让他进房间。他想了几个可能,觉得最后一种最可怕,不让他进房间那还不如让他去死。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会的,她那么乖,不会不让他进房间。最多就是瞪他一眼,然后让他睡地板。睡地板也行,只要在一个房间就行。

他把菠萝包放进烤箱,定好时间,然后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的粥愣。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他伸手把雾气扇开,又模糊了,又扇开。他忽然想起米雪儿昨天晚上的样子,头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金色的海,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是被他亲肿的。她那时候已经不哭了,只是喘着气,像跑完很长很长的路。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疼,不是满足,是那种——她是他的了,完完全全的,从头到脚的,从里到外的,是他的了。这种感觉很好,好到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会说“很好”。

烤箱叮了一声,他回过神来,戴上厚手套,把菠萝包取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表皮金黄金黄的,菱形格纹路清晰,刷了蛋液的地方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蜜。他掰了一小块尝尝,酥皮掉渣,面包松软,甜度刚好。他点点头,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把蒸笼里的包子取出来,码在盘子里。一笼桃花,一笼玫瑰,一笼雏菊,摆在白瓷盘里,像春天。

楼上,米雪儿还在睡。

小九把早餐摆上桌。粥盛好了,包子码好了,菠萝包切好了,辣白菜也端上来了。他站在餐桌边,看着那些食物,忽然觉得少了一样东西。他想了想,转身去厨房,煎了两个荷包蛋,流心的,边缘焦脆,放在小碟子里,摆在米雪儿的位置前面。他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面,上楼去了。楼梯上他的脚步很轻,怕吵醒她,又怕她还没醒。

他推开房间的门。窗帘还没拉开,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很暗。米雪儿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头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金色的海。小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小九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她的鼻子皱了皱,还是没有醒。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睡意,像冬天的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她看着小九,愣了几秒,然后脸慢慢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小九看着她红红的脸,笑了,声音很轻:“起来吃早饭。做了小笼包,还有菠萝包,皮蛋瘦肉粥,辣白菜,还有荷包蛋。”米雪儿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九被她拉得弯下腰,脸贴着她的脸。她的脸很烫,烫得像刚出炉的菠萝包。她在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小九听清了,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他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说:“走,吃早饭。”米雪儿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不肯抬头。小九也不催她,就那么抱着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毯上,落在他的脚上,落在她露出来的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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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早餐还热着。蒸笼里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粥还咕嘟着,菠萝包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混着辣白菜酸酸甜甜的味道。米雪儿的肚子叫了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小九笑了,她也笑了,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小九看着她,忽然觉得,六次确实有点过分。不过她不生气就好。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小三坐在餐桌边,面前是一盘意面,拌着番茄肉酱,叉子在他手里转了两下,卷起一小团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嚼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上,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旁边的人都在吃早饭,没人注意到他抬起了眼皮,看了斜对面正在给小九倒牛奶的米雪儿一眼,目光很淡,像无意间扫过。然后他垂下眼,又卷了一团意面。

他用狐语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音节短促,在喉间滚动,那是只有狐狸才能听懂的语言。餐桌上的其他人只听到一串意义不明的呢喃,像远处山涧的水声。小九正在夹一个小笼包,花瓣形状的,桃花那笼,筷子刚夹住包子的褶子,听到小三的话,手顿住了。包子悬在半空,冒着热气。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小三继续说,语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又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小九的脸也红了。他把那个小笼包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吃,低着头,用筷子戳着包子的皮,戳破了,汤汁流出来,淌在碗底。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用狐语回了几个音节,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大意是“我知道了”。

小三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又用狐语说了一句:“还有,晚上你下个屏障。一晚上都是你们的声音,隔壁都听到了。不是人话,是那种声音,人家一听就知道在干什么。”小九手里的筷子掉了,一双掉在桌上,一双掉在地上。旁边的人听到动静看过来,他赶紧弯腰去捡筷子,把脸藏到桌面下面。

米雪儿正在喝粥,不知道生了什么,低头问小九怎么了,他的声音从桌下传上来闷闷的,说没事,筷子掉了。他直起身,脸还是红的,换了双干净筷子,夹起那个被他戳破的小笼包,一口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差点噎住。米雪儿给他倒了一杯水推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小三已经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生过。但小九知道,三哥什么都听见了,不是故意听的,是狐狸的耳朵太好。那种声音隔着墙也能传过来,像水渗过沙土,无孔不入。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想,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武从洗手间回来了,不知道生了什么,看到小九脸红红的,问他是不是烧了。小九说没有,金武又看了看小三,小三在喝咖啡,表情正常,金武挠挠头不再问了。小九低头喝粥,一口接一口,粥很烫他也顾不上,只想把头埋进碗里。米雪儿在旁边小声说慢点喝,他“嗯”了一声,放慢了度,但脸还是红的。他想,晚上得记得下屏障,不能让三哥再听到了,还有隔壁的金武,还有走廊那边的会长、副会长、四大家族的人,都不能让他们听到。他又想起小三说的“节制点”,心想知道了,节制点,一定节制点。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有之前做的好吃了,是因为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包子不好。其实包子还是好吃的,只是他现在尝不出味道。

早餐快结束了。金武在喝粥,金建业在吃面包,会长在喝茶,副会长在和外交部的人说话。四大家族的人各吃各的,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没人注意到小九的红脸,没人注意到小三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风拂过水面。

小九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吃完,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他站起来,端走自己用过的碗碟,走到厨房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用狐语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狐狸能听见:“今天晚上就下屏障。”厨房的门关上了。小三端起咖啡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杯底没有出任何声响。他看着窗外,花园里的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鸽子在草地上走。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消失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想,该说的都说了,九儿知道了就好。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了。

小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大布袋,米白色的,抽绳系着口,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多少东西。他把布袋放在餐桌边,抽绳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一样的东西——香肠,用油纸包着,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面包,不是意大利那种硬邦邦的,是软欧包,表皮撒了燕麦和葵花籽,切面能看到气孔均匀细密;还有小盒的黄油,锡纸密封的,巴掌大小,刚好是一餐的份量。他一边拿一边说,语不紧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中午不好吃就别吃了。我准备了香肠、面包这些,一人拿一个袋子,去吃吧。”他抬头看了大家一眼,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组委会提供的不好吃就别吃了,万一别人下药也说不定。在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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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安静了一瞬。金武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嘴边,粥顺着勺沿往下淌。他看着桌上那些油纸包,咽了口唾沫,把勺里的粥喝完了。会长放下茶杯,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小九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那些香肠和面包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四大家族的人互相看了看,文家的年轻人先站起来,走过去拿了一个袋子。欧阳家的也跟着,徐家的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没有人客气,也没有人推让,因为他们知道小九说“一人拿一个”就是真的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个,不需要客气,也不需要推让。金武最后一个拿,他拿起袋子的时候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三根香肠、两个面包、两小盒黄油,还有一小包肉干,用油纸裹着,扎着麻绳。他把袋子口系好,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金建业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的动作,没有说什么,自己手里也拎着一个袋子。金建国走过来,和金建业并肩站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是比感激更重也更沉的东西,像冬天河面下的暗流。外交部的人也在拿袋子,他们比围棋团的更习惯在外就餐,但那些西餐吃久了,胃还是想念中餐。香肠不是中餐,但比意面更接近家乡的味道,至少是肉,不是那种加了奶酪的肉,是真的肉,咸的,有烟熏味,像小时候过年时爷爷从房梁上取下来的那一挂。

会长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餐桌边,手里拎着布袋,看着小九。小九正在收拾桌上剩下的东西,把油纸叠好,把麻绳扎成小捆,放进布袋里。会长看了他一会儿,说:“小心点是对的。”小九抬起头看着会长,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会长拎着袋子走了,步伐比平时慢一些,但背挺得很直。小九把布袋口系好,放在桌角,然后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喝了一口。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花园里的喷泉还在流,鸽子在草地上走,阳光照在橄榄树的叶子上,银绿银绿的,风一吹翻起白色的背面。他想着那些话会不会太重了,下药什么的,也许只是自己多心,菊花盟的人再怎么猖狂也不会在组委会的食物里动手脚。那可是一百多个国家,一千多名选手,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但万一呢?他不打算赌这个万一。姐姐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听姐姐的。

米雪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没打开,放在膝盖上。小九看着她,问她怎么不吃。米雪儿说他给我的,我舍不得吃。小九笑了,从她手里拿过袋子,拆开,拿出一根香肠,剥开油纸,递给她。米雪儿接过香肠,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几乎透明。小九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中午的太阳真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子。他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晒太阳。米雪儿没有动,让他靠着,继续吃那根香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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