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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米雪儿出场(第1页)

小九靠在米雪儿肩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细的金色。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嗯,我不能去看比赛。你去看吧。”米雪儿正在吃那根香肠,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他没有睁眼,继续说:“你看一下,感受一下,然后学习一下。看看周围的环境啊什么的。然后仔细观察一下那些人,你回来跟我说。”

米雪儿把嘴里的香肠慢慢嚼完,咽下去,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她知道小九不能去赛场,知道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柱子上刻着的菊花标记,那些不该被看到的眼睛。她不知道全部,但知道一部分,那一部分已经足够让她明白,他不去是对的。小九睁开眼睛,从她肩上直起身,从桌上拿过一张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擦嘴角。她接过来擦了一下,纸巾上沾了一点油渍,她叠好放在桌角。小九看着她做这些动作,忽然伸出手,帮她把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她缩了一下,小九笑了。

“你害怕吗?”他问。“不怕。”米雪儿摇摇头。“为什么不怕?”“因为是你让我去的。”小九的笑容更深了,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那种从心底漾出来的、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温柔的弯度。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站起身来,去厨房给她拿了一个新的布袋。不是刚才那种大号的,是小号的,抽绳是红色的,系了一个蝴蝶结。他往里面装东西:一小盒牛奶,用保温杯装着的,还是温的;几块饼干,杏仁曲奇,用油纸包着;一颗苹果,红红的,擦得很亮;一小包肉干,切成细条,方便拿着吃。

“带上,饿了吃。”他把布袋递给她,米雪儿接过来挂在手腕上,站起来,理了理裙子。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棉质的,裙摆到膝盖,配一双白色平底鞋,是昨天小九让人送来的。她站在镜子前照了一下,把头重新扎了一遍,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小九靠在桌边看着她,觉得她这样很好看,像一个要去春游的高中生。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她,说:“到了会场,跟着代表团的人走,不要单独行动。看好东西在包里装着,别拿出来。饿了去休息室吃,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吃。”米雪儿点了点头。小九想了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又补了一句:“看到不对劲的人别盯着看,扫一眼就行,记住特征,回来告诉我。”

米雪儿又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浅蓝色的裙摆在走廊里飘着。小九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他转身走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根香肠,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端到桌上。他坐下来,拈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落在白色桌布上,明晃晃的,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花园里喷泉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鸽子在草地上走。他想着那些人会不会注意到米雪儿,会不会觉得她可疑,会不会跟踪她。他摇了摇头,不会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去看比赛的普通女孩,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代表团的大巴早就出了,米雪儿是自己坐小车去的,汉斯爷爷派的司机,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车开得很稳,不说话,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小九看着那辆车驶出庄园大门,拐上公路,消失在柏树林后面。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画室。画架上还摊着那张没画完的《小狐狸历险记》,小白狐狸正在和一群黑衣人厮杀,刀光剑影,墨色淋漓。他拿起铅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犹豫不决的飞虫。最后他在角落里画了一朵小花,很小很小,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到,那朵花是淡蓝色的,和米雪儿今天的裙子一个颜色。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橄榄林的声音。他想,他应该相信她。她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轿车停在会场门口,米雪儿推开车门,浅蓝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司机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对她点了点头,她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向台阶。大理石台阶被阳光晒得微微烫,她的白色平底鞋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会场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套装或连衣裙,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说话声、脚步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米雪儿随着人流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不盯,不打量,只是扫过,像风吹过水面,不着痕迹。

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说奇怪,不是长相奇怪,是动作奇怪。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秩序册,看起来像是在翻看,但他的眼睛不在秩序册上,在人群里,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在找什么。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站在饮水机旁边,端着一杯水,不喝,只是端着,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出去,也是在看人。还有两个人站在走廊的转角处,一男一女,低声说着什么,语很快,音节短促。米雪儿经过他们身边时,听到了几个词,听不懂,但那音调和节奏,她在小九那里听到过。是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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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板上,嗒嗒的,不急不躁。她想起了小九说的话——“看到不对劲的人别盯着看,扫一眼就行。”她没有盯着看,只是走过去,把那几张脸记在心里,就像记住路边的风景,不刻意,不费力。她走进赛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a区第三排,靠走道。她坐下来,把那个小号的布袋放在膝盖上,抽绳系的蝴蝶结朝上,整整齐齐。她挺直腰背,双腿并拢,脚尖朝前,双手叠放在布袋上。然后她开始看比赛。

棋盘上正在厮杀,棋子落下的声音啪啪的,像急雨打芭蕉。她看不懂棋,但她看得懂人。她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左边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的秩序册一直没翻过页,他的目光在看台和赛场之间来回移动,不是在看棋,是在看人。右边第五排,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女人,头盘得很紧,脖子僵直,坐姿像一棵被绑住的树。她的头偶尔微微转动,幅度很小,但每一次转动都恰好能看到整个看台。她也是在看人。

观众席最后一排,靠着墙,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和普通观众没什么区别。但他们不坐,只是站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用的还是那种音节短促的语言。他们站的位置很巧妙,每个人都能看到不同的区域,把整个观众席覆盖得严严实实。米雪儿扫了一眼,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秩序册。秩序册上的字她一个也看不懂,全是意大利文。她翻了翻,又合上,放在膝盖上,叠在布袋上面。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呼吸很稳,不急不慢。

她想起小九说的“淡定”。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淡定。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跳慢下去了,恢复到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她抬起头,继续看比赛,目光从棋盘上滑过,从观众席上滑过,像一只蜻蜓点水,不激起涟漪。

对面看台上,那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还在端那杯水,一直没喝。她的目光和米雪儿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米雪儿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只是自然地移开,像看风景时树叶挡住了视线,就去看另一片树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好奇,没有刻意放松的痕迹,只是淡淡的,像什么都没现。

那个女人收回了目光。米雪儿继续看棋。她看不懂黑白子的厮杀,但她看得懂人的厮杀,那种不动声色的、藏在秩序册后面的、从杯沿上方投射出来的目光的交锋。她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水流过她身边,绕开她,流向别处。她不动,别人就看不出她的深浅。

比赛进行到中盘,场上的气氛紧张起来。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声也多了,有惊叹声,有叹息声,有人小声讨论棋局,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在纸上记谱。那些奇怪的人也混在其中,有的跟着鼓掌,有的跟着叹气,模仿着普通观众的反应,但模仿得不够好。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拍,鼓掌的时候别人已经鼓完了,叹气的时候别人已经安静了。米雪儿注意到了,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心里记住了。

她旁边坐着一个意大利老头,头全白了,胖胖的,穿着一件棕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花领带。他每看到一步好棋就会出“哦”的一声,声调上扬,像在问问题,又像在感叹。米雪儿不知道他在“哦”什么,但她觉得这个老头很可爱,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可爱,是真的可爱。他不懂棋,但他是真的在看棋。他的目光一直在棋盘上,没有到处看,没有在找人,没有在观察观众席。他是真的来看比赛的。米雪儿心里忽然有点羡慕他,不知道的事情就不会害怕,不会紧张,不会像她这样在心里记住那些不该记住的脸。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布袋,抽绳系的蝴蝶结还在,红色的,很鲜艳。她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蝴蝶结的尾巴,想起了系这个蝴蝶结的人,他在家里画画,等她回去告诉她看到了什么。她要把那些人记住,把他们的长相、衣着、动作、位置都说给他听,他会在画纸上画下那些人,也许是在角落里,很小很小,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到,但她会看到,因为她知道他在那里画了东西。

终局了,有人赢了,有人输了,掌声响起来,欢呼声、叹息声混成一片。米雪儿跟着鼓掌,节奏不快不慢,和别人保持一致。她站起来,拎着布袋,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看到了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柱子旁边,这次他的秩序册翻了一页,但眼睛还是在人群里。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她走在阳光里,浅蓝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着。她走得很慢,不急不躁,像在散步。

米雪儿坐进轿车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凉。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动了车子。车窗外的罗马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古旧的城墙、喷泉、石板路,还有那些穿着深色西装站在街角抽烟的人。她看了那些人一眼,没有多看,低下头,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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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是临行前小九塞给她的,巴掌大,棕色封皮,边角磨得有些白,里面是空白的,没有格子,没有横线,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她当时问小九给她这个干什么,小九说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她没想写什么,现在她知道要写什么了。

她从布袋的侧袋里摸出一支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一只小小的狐狸,尾巴卷成一个圈。这也是小九给的。她拔下笔帽,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是时间,然后是地点。她的字迹不大,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像是在描红。她先写那个人。灰色西装,中年,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色深棕,无明显体貌特征。行为举止:站在会场入口右侧第二根柱子旁,手持秩序册,但长时间未翻页,目光持续扫视来往人群,频率约每三秒一次。眼神特征:警惕,有目的性。语言特征:未听到其开口。备注: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

她换了一行。黑色套裙,女性,年龄三十五岁左右,身高目测一米六五,体型匀称,色黑色,盘,髻紧实。行为举止:站在饮水机旁,手持一杯水,长时间未饮用,目光从杯沿上方持续观察观众席及入口方向。眼神特征:冷静,专注。语言特征:与灰西装中年男性短暂交流,听到的语言与日语相似。备注:两人交流时距离约一米,未有任何亲密动作,疑似同事。

她换了一页,继续写。走廊转角处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性: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无领带,领口解开一粒扣子,年龄约四十岁,身高目测一米七八,体型健壮,短,国字脸。女性:米色套装,头披肩,尾微卷,年龄约三十五岁,身高目测一米六,体型纤瘦,无明显特征。行为举止:两人站在走廊转角处,面朝不同方向,形成一个夹角,覆盖整个走廊的视野。他们低声交谈,语很快,语言与日语相似。疑似在交换信息。备注:女性左手无名指戴有戒指,银色,无装饰,疑似婚戒。

她写得很慢,每写完一个人就停下来想一想,还有没有漏掉的细节,衣服的颜色、头的分界、站立的姿态、眼神的朝向,她把能想到的都写下来了。有些词不会写,她用法语标在旁边,然后在法语下面画一条线,表示这个词需要替换。字迹不够工整,已经很认真了,比她当年在学校做笔记还认真。

她想起小九说,那些人藏得很深,把记号藏在不起眼的地方,柱子后面,窗台下面,门框侧面,不是特意去找根本现不了。她写道:会场入口正门左侧第三根柱子,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有一个印记,很小,颜色与石柱相近,形状不明,未能仔细辨认。原因:怕被注意。她看着这一段,觉得不够详细,又补了一句:位置隐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痕迹,怀疑是人为刻印。她把这一段读了一遍,觉得这样写应该可以了,小九能看懂。

轿车驶过一片橄榄林,银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翻涌,像一片流动的雾。米雪儿合上本子,把笔别在本子的绑带上,然后本子放回布袋,拉好抽绳,蝴蝶结朝上。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人的脸还在,灰色的西装、黑色的套裙、深蓝色的西装、米色的套装,还有那些从杯沿上方投射过来的、藏在秩序册后面的、在走廊转角处交织的目光。她把它们一张一张地归档,存好,回去要交给他。他需要这些,她知道。

车子拐进庄园的柏树林荫道,光影在车窗上斑驳流转。米雪儿睁开眼睛,看到那扇熟悉的铁门,雕花的,很高,车到门前它就自动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准备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把那些压下去,把平静浮上来。车停了,她推开车门,浅蓝色的裙摆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飘了一下。她拎着布袋,走上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小九不在客厅,不在餐厅,她走向画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小九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铅笔,纸上画着一只小白狐狸,正在和一群黑衣人厮杀。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到她,放下铅笔,站起来。米雪儿走到他面前,从布袋里掏出那个本子,递给他,说:“我写下来了。”小九接过本子,没有立刻打开,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她的脸有点红,是走路走急了的那种红,额前的碎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太阳穴上。他伸手帮她把头拨开,问她:“害怕吗?”米雪儿摇摇头说不怕。小九没有追问,低头翻开本子,看到那些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的字,看到那些用法语标注在旁边、下面画着线的词,看到那个关于石柱印记的描述,看到最后那句“怀疑是人为刻印”。他看了很久。米雪儿站在那里等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白鞋上。

小九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米雪儿,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你做得很好”,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心翻过来,她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握笔太紧留下的。他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印子,然后把手合拢,包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像包着一只小鸟。米雪儿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小九牵着她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她旁边,翻开本子,开始读。读得很慢,一行一行,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翻到前面对比一下。米雪儿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读。阳光从窗户移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画架上那只小白狐狸还停在半空中,刀举在头顶,没有落下。它在等它的主人画完它。现在主人有更重要的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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