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巨手攥紧、拧绞。
他甚至不用去看,那布袋的形状,那浸透布料的血量,那安静的气息……
都明明白白昭示着,里面是怎样惨绝人寰的景象。
他不敢去看狄秋的眼睛,那双眼里此刻燃烧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火焰,脆弱得他吹口气就能将其熄灭。
他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向那个浸透鲜血的布袋。
他蹲下身,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伸向布袋被利刃割开的最大一道裂口。
指尖碰到粘腻冰冷、已经半凝固的血痂。
他屏住呼吸,猛地将裂口扯大……
又猛地闭上眼,牙关咬得死紧,额角青筋暴起,腮边的肌肉剧烈抽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样?阿风!我老婆孩子怎么样?!你说啊!你他妈说话啊!”
狄秋在笼子里癫狂地嘶喊,声音撕裂了厂房死寂的空气,撞击铁笼的声音哐哐作响,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丧钟。
龙卷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狄秋此刻濒临崩溃的脸。
就在这时——
“呃!”
一声短促沉闷的击打声,从笼子方向传来。
龙卷风霍然回头,充血的眼睛里映出任笙的身影。
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铁笼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短木棍。
狄秋晕倒在笼子里,暂时失去了意识。
“阿笙?!你怎么在这里?!出去!快走!”龙卷风又惊又急,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去把她拽离这个修罗场。
任笙却转身,径直走向他,步伐平稳,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可怖的布袋一眼。
她走到龙卷风面前,无视他满身的戾气和几乎要爆开的焦急,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沾满灰尘、冷汗和一丝飞溅血点的脸颊。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穿透他皮肤下沸腾的暴虐。
“少祖,”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澈得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直直刺入他混乱的脑海,“看着我的眼睛。”
龙卷风怔住,狂暴的思绪被强行中断,不由自主地望进她眼底。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对眼前惨状的惊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永恒的沉静,和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悲悯,那悲悯宏大而温柔,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惨痛。
“那三个人,”任笙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水滴落入滚油,在他心湖炸开,“我可以救。你想救吗?”
时间,空间,血腥味,昏迷的狄秋,潜在的敌人……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模糊褪色,坍缩成她这句话的回音,在龙卷风耳边无限放大、轰鸣。
“真……真的?”龙卷风的喉咙像被烙铁烫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却猛地爆出骇人的、近乎癫狂的光亮。
他反手死死抓住任笙捧着自己脸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们……秋嫂,还有孩子……真的……真的还能救?!”
泪水毫无征兆地冲上这个硬汉的眼眶,混合着血丝,滚烫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