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气覆满枝头,零落枯叶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
初冬景致萧瑟,偏胤禟与胤?兄弟俩拉扯争执的动静,倒给清冷庭院添了几分鲜活烟火气。
乌林珠同弘晙蹲在廊下,支着下巴看热闹,静静瞧着十叔死缠烂打、九叔百般推脱的滑稽模样。
九福晋早已拉着十福晋落座,摆上冬枣热茶,安然自若看这场兄弟闹剧,半点插手的意思也无。
院内笑语交织之际,宜修牵着明曦缓步踏入。
胤禟见四嫂骤然到访,顿时窘迫满面,尴尬得手足无措。
反观胤?,半点不在乎颜面,依旧满地撒泼耍赖,全然不顾晚辈在场,毫无收敛之意。
宜修轻掩唇间,抬手示意剪秋将明曦带去乌林珠身旁,任由孩子们结伴玩耍,随即看向纠缠不休的胤?,语气从容劝解。
“十弟,适可而止。九弟此番出海折损惨重,家底大伤,你好歹体谅一二,切莫真把人逼到绝境。”
胤?慌忙抹掉脸上泪痕,梗着脖子看向胤禟,理直气壮开口:“四嫂有所不知,九哥家底厚实得很!前日我还听闻,他暗中勾结粮商倒买倒卖,转手便是十万两进项,我不过讨要两万两贴补家用,压根不算过分。”
宜修眸光微亮,心底暗自了然。
世人皆笑十阿哥粗莽愚钝,殊不知他心思通透。这番话明着讨要银钱,实则借着自己的口,将胤禟私联粮商之事传到四爷耳中。
既能提醒胤禛提防八爷一党,又巧妙替胤禟开脱,坐实他只重商贾逐利、无心朝堂争斗的表象。
胤禟面色一冷,冷声嗤笑:“你这蠢货,我这辈子怎会摊上你这么个拎不清的弟弟。”
宜修眼底掠过几分打趣笑意,顺势接话:“十弟有本事便自己立业营生,九弟凭本事赚钱,也是他的能耐。说起来,当初我凑了五万两入股海贸,如今……”
她上下打量胤禟,刻意摆出一副惜财顾家的模样,活脱脱一只护财的当家主母。
胤禟见状反倒松了口气,只要不深究背后隐情,单单钱财之事于他而言不值一提。当即爽快应下:“四嫂放心,我做生意素来最重信义。你的本钱几日之内必定全数补齐,分文不会短少。”
宜修并未顺着钱财话题深究,转而瞪了眼还死死抱着胤禟大腿的胤?:“快快起身,一众孩子都看着呢,这般赖地哭闹,日后岂不是要被小辈取笑是爱哭的十叔?”
胤?猛然回神,连忙撒手起身,手忙脚乱整理衣衫仪容。
两位福晋见这场闹剧落幕,纷纷上前与宜修寒暄。胤禟长舒一口气,总算摆脱了自家莽撞弟弟的纠缠。
眼见二人气氛僵持尴尬,宜修顺势提议,由九福晋置办一桌酒菜,众人小聚小酌,一笑泯隔阂。
胤禟与胤?对视一眼面露别扭,碍于孩童们好奇的目光,终究没有拒绝。
九福晋与十福晋更是欣然应下,即刻着手张罗宴席。
席间闲话闲谈,九福晋聊起三福晋、五福晋有孕之后,荣妃与宜妃满心牵挂,事事亲力亲为,恨不得日日贴身照料。这番情景听得胤禟、胤?暗自心惊。
胤禟暗自忧心,五福晋一朝有孕,额娘势必百般偏爱,往后他与老五在母妃面前,怕是永远抬不起头。
胤?也颇为唏嘘,万万没想到素来威严的宜妃,也会有小心翼翼迁就儿媳的一日。
当年温僖贵妃离世,将他托付给宜妃照料,宜妃平日里温和体恤,但动起家法、挥起鸡毛掸子的狠厉,他至今记忆犹新。
月色缓缓升空,孩童们浅尝几口果子酿,眉眼弯弯,嬉笑玩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宜修缓缓举杯,看向对面的胤禟,神色沉静温和:“九弟,今日我并非前来讨要本钱,只是想向你求一份人情。”
刚举杯欲饮的胤禟猛地一呛,连连咳嗽几声,险些将入口的酒尽数呕出。
谁都知晓四福晋素来爱财抠门,她开口讨要的人情,动辄便是倾家荡产的代价,任谁也不敢轻易应下。
大阿哥常年被勒索供奉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胤禟不敢断然回绝,只能僵着手臂举着酒杯,静待她下文。
宜修浅然一笑,笑意里藏着为人母的忧心与柔软:“我与九弟素来政见相悖,交情平平,但各家子嗣血脉相连,情分不假。海贸那五万两本钱,我分文不要,郊外几处盈利田庄铺面,我也可尽数过户于你,只求你应允我一件事。”
胤禟神色渐沉,满心踌躇。
郊外产业皆是日日进账的肥肉,素来视财如命的宜修甘愿拱手相让,可见这份承诺分量极重。
“咱们这一辈的朝堂恩怨、储位纷争,不该牵扯下一代。”宜修目光掠过席间嬉笑的孩子们,眉眼温柔,“我只求九弟一句承诺,来日若是弘晖、弘昭他们身陷险境,而你力所能及之时,念在往日合作情分,出手庇护一二,拉孩子们一把便好。”
胤禟闻言一怔,全然没料到这般所求。
沉默片刻,望着女儿乌林珠明媚的笑脸,又看向一旁憨厚的胤?与一众晚辈,神色郑重起来,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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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胤禟在此许诺,但凡在我能力所及之内,绝不会坐视侄子侄女落入绝境、无人援手。”
“多谢九弟。”宜修坦然举杯,仰头饮尽杯中酒,微微屈膝颔,“有你这句诺言,我心中便再无牵挂。我信你言出必行。”
“切莫这般客气。”胤禟连忙抬手阻拦,轻叹一声,“我也有条件相求。四哥与八哥纵使对立,也绝不会牵连家眷子嗣,你思虑长远,不过是为人父母的本能,早早为孩子备好保命后路,人脉筹码,本就多多益善。”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浑浑噩噩、只求安稳度日的胤?:“这弟弟生来无心权谋,只求一世富贵闲散。”
目光落至爱女乌林珠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我膝下无子,唯有一众女儿。满蒙联姻百年不改,我不敢奢求所有女儿都避过远嫁宿命,只求四嫂日后多照拂乌林珠。蒙古苦寒蛮荒,纵使有心机手段,也难敌异地孤苦,不求她一生顺遂无忧,只求未来额驸心存善念,待她宽厚善待。”
胤禟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漫起自嘲与怅然:“爱兰珠虽说稳住了夫君与部落势力,却日日要承受族人非议刁难,夫妻嫌隙暗生。我实在不敢想象,我视若珍宝的乌林珠,远赴蒙古之后,会是何等境遇。”
谈及远嫁蒙古的爱兰珠,宜修眼底泛起一抹酸涩怅惘。
也正因忧心孩子命运,她才早早安排莫日根护送梧云珠返乡探亲,步步筹谋。
“九弟放心,我与九弟妹相交多年,情分深厚,乌林珠乖巧可人,我必定倾力护她,绝不辜负今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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