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微微挑眉。
计兰蘅也并非只有莽夫之勇,在白棋的四面夹击下,下出了许多惊险之手,力挽狂澜,尤其是其中第九十七手,强杀白棋在右下的白大角,算是再将更多筹码押上赌桌。
姜允沉着凸起,将白棋化作一双战龙大斧,紧贴其上,在一百零二手,将锋刃直指黑龙之睛。
屠龙之势,迫在眉睫!
计兰蘅陷入长考。
计兰蘅虽然做出了有效的回应,但依然难抵黑龙被屠。
完成屠龙,姜允神清气爽,但不敢有丝毫轻松——现在的计兰蘅,需要慎之又慎,不然很容易就被他抓到反扑的空隙。
一局终了,姜允以三子胜出。
“哒——”
是棋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姜允看去,计兰蘅没有抓稳的那一枚黑棋,在地上画出了一道圆弧。她抬头,便见计兰蘅的眼睛,在浅绿和浓绿之间影影绰绰地切换,仿佛狂风吹过,揉碎这一片池水。
“你——”计兰蘅咬牙,“你的棋里,为什么会有师傅的影子?”
果然被发现了。
姜允却是悠然将棋盒的盖子盖上,“第一局结束,你该回去了。”-
“你确定那是女神的棋?!”
剑铃震惊得双目瞪出,直接站起。
剑霄勉强保持着冷静,但他身后来回走动的橙黄色马驹,显示出他当前的焦躁心情。他很少这个样子过。
计兰蘅点头。
他用玉子召唤出地姬翡,则有几分烦躁地说:“他说的一点没错,那个人——谒雨在一百零二手、一百一十手的那两次,最明显,还有整体的屠龙风格,和她太像了。”
剑铃:“确定,不是巧合吗?或者,我现在打个电话给思妙或者李妄言,问问师姑的棋谱这些年有没有外传或被外借?”
计兰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可恶的谒雨,一定和师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因为,师傅两年前出事,就和谒雨有关?
想到这里,计兰蘅脸上罕见地出现明显怒色,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
剑铃先去给鲍思妙打了个电话,鲍思妙在电话里回复自己会好好查一查,最迟明天晚上一定会告知结果-
姜允收起【窥探之眼】。
她最近这两天其实也有很多事,其中之一就是开个道场管理的例行会议。尽管九大道场之中,目前已有六个道场说明要反对对围棋灵岩的过度神化,要脱离灵棋道盟的管理,但有一些会议,其场主还是会来参加的。
毕竟旗帜鲜明地站队,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还没有到彻底兵戎相见的时刻,仍然处于时而冷战、时而斡旋的阶段。
开会的地方很大,用到的是一张长椭圆桌,宋恩作为代理盟主坐于首位,身前放着的名牌,上面简单写着“盟主”二字,略去了“代理”——这也是姜允觉得宋恩太蠢的无数多地方之一,连这种没什么意义且可能后患无穷的权力都要争。
算了,宋恩若是和夕见一样,今天他就该和夕见一样消失了。
姜允作为玲珑鬼道场的代理场主,以及守磐会会长,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是除了主位最重要的位置。她坐下后,轻轻地摩挲着手上的黑色钢笔。
于是,在与会人员的眼里,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微垂双眼,目下无尘,显出淡漠而矜贵的气质,恰若诗句“疏影横斜水清浅”。
就是这样一个清隽少年,现在确实灵棋绝对的棋力巅峰,也把控着灵棋界最大的权力——不仅是现役唯一灵尊,更是灵棋道盟的实际掌权人。而对于第二点,整个灵棋界,也大概只有宋恩不会承认了。
所有棋手,都臣服于她淡漠的眼下。
“……”
听到宋恩说出的话,姜允在心中冷笑。
当她是和他一样的蠢货,所以没听出来他想要夺权的野心?
不过姜允现下懒得揭穿宋恩,宋恩想要全权负责不日后举行的灵尊封号战,那就让他做吧,正好她最近有其他事情要忙,正好借此机会休息一番。
今天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通知、落实灵尊封号战的相关事宜,毕竟是五年举办一次、最具含金量的灵棋赛事,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准备起来。
会议快到尾声时,宋恩暗戳戳说了一下剑心、窃眼两个道场,说他们的复立不合规矩,都不过是形式主义。宋恩说完这番话,还隐晦地看了一眼姜允。
姜允知道宋恩实际是想借此打压这两个道场,毕竟他们现在都是反对阵营。而宋恩刚刚看过来的一眼,是想让她说点话附和他。
姜允心中冷笑,宋恩还真是拿捏起盟主的派头了,即使没有不想让他蹬鼻子上脸,就算是为了计兰蘅、姬翡他们,她也绝对是不会应和他的。
于是,她说:“我明白代理盟主的意思,道场初创时期本就不易,名义上恢复道场只是第一步,后续肯定还有许多工作,对人力财力都是个不小的挑战。代理盟主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会如此说,既是关心,也是鞭策,后续拨款的事宜,就交给下属部门来负责。”
宋恩:“……拨款?”
姜允平静反问:“难道你不是想给窃眼、剑心和玲珑鬼拨款?那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两个道场?总不可能是纯粹找茬,毕竟宋代理盟主不是这样的人。”
宋恩一噎:“我,我自然不是这样的人……等一下,玲珑鬼?我不是只说了窃眼和剑心?”
姜允:“你不是三个道场都提到了吗?这三个道场情况相似,要做,自然是应当一视同仁,否则容易让人诟病,甚至寒心。”
宋恩此时的脸色,像极一块难看的猪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