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梢带着一点洗发水淡淡的香味,昨晚在病房里睡了一夜,味道被消毒水稀释得很淡。
毛巾沿着他的下颌、喉结、脸侧一点点擦过。
“抬下巴。”
许尽欢的声音很温柔。
纪允川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自己不太能做到以前那样轻松利落地配合。胸椎往下一片空,他只能尽量用颈部的力气,让头后仰一点。脖子后面的枕头被挪了挪,许尽欢伸手托住他的后脑,补上一个角度。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压过去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一段体温比毛巾还低。
纪允川喉结滚了一下,心率从七十几开始缓慢往上蹿。
监护仪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几声节奏加快的“滴——滴——”。
“害怕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仪器,“逗你的,不会弄伤你。”
纪允川:“……”
他当然知道她在逗自己,他那是害怕吗!
“我刚刚看了视频教程。”她补充,“我学习能力挺强的。”
许尽欢说话的时候,纪允川带着胡渣的下巴被她轻轻抬起
她拿起剃须刀,拆开包装,把刀头在温水里蘸湿,又挤了点泡沫在他下巴上。
她动作不算很熟练,却意外地细致。
泡沫冰凉,在他的皮肤上铺开,带着薄荷味的清凉。
然后是刀片。
细小的一片金属在皮肤上轻轻滑过。
她把角度压得很小,几乎贴着皮肤,力道控制得很好。
他的胡渣还没长得很硬,只是细细软软一层。刀片刮过,皮肤露出下面那层干净的白。
许尽欢认真的脸在他视野里放得很大。
每一次她把刀片往上推一点,他就能闻到她呼吸里混着牙膏和洗手液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玫瑰香气。是许尽欢常用的药味混着玫瑰的香水。
纪允川盯着她看,出了神。
他很久,没认真地,好好地看看许尽欢了。
她睫毛很长,眼窝深,鼻梁挺,近到这种距离的时候,反而能看出一点点毫无防备的真实。
比如她眼下那一点浅浅的青黑,还有眼睫细细地颤抖。
她专注的时候,唇角自然含着一点收拢的弧度。
刀片靠近喉结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别说话。”她提醒。
“我……”他刚张嘴,又被她瞪了一眼,乖乖闭上。
刀片从他喉结旁边划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是一块极脆弱的地方,只要她稍微一个失手,就会划破皮。
但他一点都不怕。
甚至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往上跳。
九十。
九十八。
一百零五。
许尽欢终于忍不住,微微偏头看了一眼。
曲线的起伏越来越大。
“纪先生。”她语气淡淡,“我会小心的。”
“……”纪允川咳了一声,“只是有点紧张。”
“你离得太近了。”他索性实话实说,声音低下去,“是个人心跳都会加快。”
她像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有点近。
她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每次说话的时候,他都能感到那细微的气流。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后退,只是淡淡道:“昨晚,你生气了,对吗。”
不像是问句的语气。
纪允川局促地伸手揪住许尽欢衬衫的下摆,有点赌气:“不算。”
监护仪“滴滴滴”地叫了两声,像是在帮他附和。
许尽欢轻笑一声,手中的刀片继续滑。
他从下巴到两颊,再到嘴角旁边,一点一点被她刮干净。每一次她手指捏着他脸的某一块皮肤往上提一点,他都能感觉到一种被完整握住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