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茶室内的时间仿佛静止。好一会儿,安芷芸才回过神愕然抬眼,正好对上杨帆之深不见底的眼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可手腕仍被对方紧紧攥着。
杨帆之喉结滚动,下意识放轻了手中的力道,沉声问:“你为何要算计三公主?”
“关你什么事!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安芷芸声音冰冷。
杨帆之忽然像是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冷声道:“所以,中秋那夜你根本就没喝醉,你拖住我,为的是帮着章云舒攀上九皇子,好让她为你所用,是不是?”
“是又如何?”安芷芸发现自己手腕还被对言拉着,怒目道:“放手!”
杨帆之仍没放手:“你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了?”
安芷芸冷笑一声,眼中浮出冷意:“我心狠手辣?你怎么不问问三公主曾对我做过什么?你可知太后寿宴时,乾元宫那场大火是谁所为?正是你的好表妹三公主,她想烧死我!”
她冷冷看着杨帆之,嘴角挂起讥讽的笑,用力一点点掰开杨帆之的手指,“杨世子,你大可去圣上面前告发我,我不会拦着你,我只求你从此往后,别我面前出现!”
她掰开腕间的最后一根手指,抽回自己手,随即转身拉开移门,头也不回冷冷离去。
茶室内,杨帆之仍是怔怔站着,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的垂下。
他又在茶室待了会儿,才挪步离开。刚走出茶楼,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他抬眼见是谢镇骁,不想和对方纠缠,侧身想绕开,不料对方却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
“姓杨的,我警告你,芸儿如今是我的未婚妻,你别总是像个影子一样在她周围出现。”
这段时间,谢镇骁去绣坊找安芷芸,好几回都在七星巷碰到了杨帆之,他不知杨帆之在巷中有宅子,以为这人是对他未婚妻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今日在巷子口,更是亲眼见杨帆之一路尾随安芷芸来了城北,又前后脚进了茶楼,越发断定杨帆之图谋不轨。
杨帆之用力扯回衣襟,轻轻抚平领口褶皱,语气讥诮:“谢公子,你放心,上回我便说过,这样的女人我看不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管谢镇骁有什么反应,抬脚离去。身后传来谢镇骁的警告:“像你这样养外室的浪荡子,分明是觊觎芸儿的美色,你若是再敢靠近她,我定狠狠揍你!”
外室?这两个字如一根细针狠狠扎入杨帆之的心口,他脚下一顿,唇角的讥诮化作一丝自嘲的苦笑。是了,他该从上一世的纠葛中清醒过来了,那个女人,哪怕对她再好,她也不会领情。
马车一路往南,向国公府驶去。行至紫川大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快让开!”
驾车的来福根本来不急躲闪,一匹枣红色骏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他眼前,吓得他魂飞魄散,竟忘了拉住马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对面马背上的姑娘猛地一拽缰绳,随着马儿前蹄扬起,她借势凌空跃起,翻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马车前方,挡住马车前行。
来福倒吸一口冷气回过神来,慌忙抬手去抹额头的冷汗,却见对面姑娘举着马鞭质问他:“你怎么驾的车?”
这姑娘穿着红衣,眉眼浓郁,长相英气,一看就是个性子烈的。来福小心赔着笑:“真…真对不住,姑娘,是在下一时大意了。”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红衣姑娘柳眉倒竖,不依不饶,“不行,本姑娘受了惊,你们得赔我十两银子压压惊。”
“这……”来福心下暗苦,这分明是讹诈,瞧她那样,哪有半点受惊的样子?还要讹银十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正当来福为难之际,车厢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给她。”
话音刚落,车帘微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递出一个玉青色的荷包。
红衣姑娘趁机看去,只见车厢中端坐着一位面如冠玉、神色忧郁的俊美男子。那男子眉宇间似有千言,只这一眼,竟让她心头莫名一颤,再也移不开目光。
帘子落下,她仍怔怔地望着晃动的车帘出神。半晌她回过神,转向来福问道:“你们是哪个府的?”
来福从荷包中取出十两银子递给她,语气中夹着一丝鄙夷:“我们是国公府的,您收了银子,麻烦您让一让道。”
“国公府?”姑娘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爽朗,“好,有机会拜访一下。”
来福心中嗤之以鼻:你以为国公府是市集,是你想拜访就拜访的?
次日,是北疆使团在大渊的最后一日。他们已经和正隆帝谈妥朝贡贸易,等过了今晚便启程回国。
华灯初上,宫中为北疆使团设下盛大的送别宴。为彰显天朝气度,正隆帝命人备下众多名贵礼物,堆放在宴席中央。
三公主和章云舒也出席了宴会,和北疆小公主遥遥而坐。两位公主本就积怨已深,加上章云舒不断挑拨,三公主更是对北疆小公主恨之入骨。她听了章云舒的建议,暗中准备一把弹弓,决定在宴会上给对方一个教训。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三公主取出弹弓,取了一只小酒盏当作弹丸,悄悄瞄准对面的北疆小公主。很快,酒盏破空而出,精准砸中小公主的左肩。
“啊!”小公主痛呼一声,抬头想找砸她的人,可席间众人相互敬酒,而她的死对头大渊三公主坐得很远,显然不像凶手。
她强忍着怒气,警惕四周,可没一会儿,又一个酒盏擦着她的右臂飞过。
正当北疆小公主愤然起身,准备将此事禀告正隆帝时,又一个酒盏破空而来。这一回,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她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啊!公主受伤了。”小公主身侧婢女见此情景,失声惊叫。
众人的目光被尖叫声吸引,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北疆使臣们见自家公主头破血流,个个面色铁青,要求正隆帝给个说法。
三公主心中暗叫不好,可又生出一丝疑惑。她最后一次弹射,明明瞄准的是小公主的左臂,且射出时失了力道,酒盏偏斜,照理是打不到对方的,为何却击中了额头?
上方的正隆帝沉下脸,目光严厉扫过席上众人,厉声问道:“谁干的?”
殿内一片沉寂,无人敢出声应答。三公主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袖中握着弹弓的手微微发颤。
这时,礼部侍郎杨帆之站了出来,向正隆帝躬身行了一礼,朗声奏道:“回禀圣上,微臣看见是三公主所为。”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席上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三公主。三公主更是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望向杨帆之。那个她倾心爱慕的表哥,竟会在此刻出卖她。
正隆帝转向三公主,声音里带着威压:“天悦,是你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