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监接过旨意领命而去。
当安忠禄带着全家跪下接旨时,如同坠在云里,康德帝不但免去了他驻守边疆的苦差,还给他晋了一级,提升他为龙虎将军,赏银千两。
他诚惶诚恐地从传旨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忙将备好的荷包悄悄塞入对方袖中,“有劳公公奔波。”
传旨太监在袖中掂了掂荷包份量,笑得意味深长:“安将军,恭喜恭喜,不过更大的喜事还在后头呢!”
见安忠禄面露不解,又上前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圣上已将令爱许配给国公府世子了,咱家还得去国公府宣旨呢!”
安忠禄心头一凛,他没想到杨帆之的动作这么快,第二日便求来了赐婚圣旨,不但如此,还替他解了困局。
等传旨太监走后,他仍捧着明黄的圣旨有些发怔。直到众人围上来,他才如梦初醒,连忙吩咐管家:“快!把灯笼挂起来。还有,开祠堂,我要给祖宗上香报喜。”
另一边,国公府内,接了圣旨的杨老封君顾不得唤来杨帆之问话,而是即刻进宫觐见太后。太后听明缘由,向康德帝请求收回杨帆之的赐婚。不料这一回,康德帝却只回复了八个字:“此事已定,毋庸再议。”
杨老封君气呼呼回到国公府,把杨帆之传唤到大厅,又派人去请来国公夫妇二人。
杨帆之未等杨老封君开口,自觉跪到大厅中央。国公爷杨棣坐在老封君一侧,小心揣摩母亲的脸色。
暮色四合,厅中已燃起烛火,照得四下明亮。杨老封君坐在上方太师椅上,缓缓拨动茶盖,青瓷相叩的声响,在压抑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杨老封君目光落到跪地的杨帆之身上,缓声开口:“帆儿,赐婚的圣旨是你向圣上求的吧?”
“是。”杨帆之只回复了短短一字。
“胡闹!”杨老封君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吗?”
“孙儿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自降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去娶一个名声尽毁的姑娘?”
“因为孙儿喜欢她。”杨帆之虽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
“此事由不得你任性。”
杨老封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她将目光转到国公杨棣身上。杨棣向来惧怕母亲,被利剑般的目光一扫,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杨棣咽了下口水,好声劝道:“帆儿,不要惹你祖母生气了,趁此事还未传开,明日去圣上面前解释一下,把赐婚圣旨还回去吧!”
杨帆之抬起头,眼底全是倔强,一字一顿道:“恕难从命!”
“放肆!”杨老封君重重一拍茶桌,将茶盏震得叮当乱响,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你若执迷不悟,家法伺候。”
杨帆之却无所畏惧:“无论如何,孙儿都会如期娶她。”
“你……”
杨老封君气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滚着惊涛骇浪,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杨棣见状连忙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拄着拐杖走到大厅中央,身影完全笼罩住跪着的杨帆之,压着怒意问道:“去年,你被太师府退亲前,城中传言你搂着一个女子从私宅出来,当时你死活不说那人是谁,今日我问你,是不是就是她?”
这一回,杨帆之坦然回答:“是她,孙儿从去年上元夜在桥头便对她一见倾心。”
他回答的是上一世的情景,但也是这一世的心动。两世的光阴,他的心底至始至终都有她的存在。
第48章
因康德帝的圣旨和杨帆之的坚持,杨老封君最后不得不让步。既然圣旨上写着“择日完婚”,她便以安芷芸名声不好,需等城中百姓淡忘流言为借口,要求将婚期定在来年。
杨帆之没有争辩,他将婚期定在来年的三月初一。这恰是他上一世迎娶安芷芸的日子,只不过晚了两年。
至于武宁侯府的纪珂,在杨帆之的施压下,最终被刑部定罪,流放三年。
杨帆之的婚事算是定下,却让国公府众人心思各异。杨老封君心中始终梗着一根刺,而寄居在府里的表小姐魏芊月,更是郁郁寡欢。
这日,魏芊月刚出国公府,庶子杨启宗便悄悄跟了上去。接着,二人在一家胭脂铺门口“偶遇”了。
自从中春宴那晚在行宫水榭一起喝酒后,二人面上关系一直不错。因此,杨启宗提出邀请魏芊月去茶楼坐坐时,她并未推辞。
茶楼雅间内,二人对坐闲聊,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杨帆之的亲事上。提及此事,魏芊月神情微变。
杨启宗观察着她的神色,适时开口:“表妹,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有何打算?”
魏芊月心头一跳,没料到话题会引到自己的亲事上。她进入国公府后,杨老封君也替她张罗过几个相看对象,却都是门楣低的小官之家,她根本看不上。
正当不知该如何接话时,杨启宗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她惊慌地想要抽回,却被对方扣得紧紧的。
这是中春宴那晚后,杨启宗第二次拉她手,只不过这一次杨启宗没松手。
“表妹,菁娘身子不好,成亲两年多未能替我诞下麟儿,我正想和父亲提纳妾之事。”
魏芊月眼中闪过的诧异,杨启宗全看在眼里。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自初次相见,我便倾心于你。我知你心思,可帆之并不会纳你为妾。”
他将魏芊月的手贴在胸口,又柔声道:“我虽不是嫡子,但终究是国公府长子。你若嫁我,我必待你如正妻,吃穿用度一律按正房规格,且菁娘的身子…或许用不了多久……”
魏芊月心中松动,若是她成了杨启宗的正妻,杨帆之便得叫她一声“大嫂”。思及此处,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从心底升起。
她盯着杨启宗的眼睛,问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杨启宗当即伸出两根手指向天,一脸肃容:“自然是真心话,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八月十五夜晚,宫里设下中秋宴,杨帆之和安芷芸都未赴宴,二人去了城中一家酒肆喝酒。
安芷芸本不想答应杨帆之的邀约,在她看来,二人的亲事是笔买卖,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成亲前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可实在架不住王嬷嬷的唠叨,要她和杨帆之培养感情,所以她只得来了。
酒肆二楼凭栏处,二人对座。安芷芸举起酒盏,仰头一口喝了下去,随后轻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