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袖忙替张令昊说话:“才不是呢!张公子可中意姑娘了。”
安芷芸打掉肩上翠袖的手,佯怒道:“要你多嘴!”
最终,安芷芸还是应了张令昊的邀请,出席第二日的七夕诗会。
栖月诗社位于皇宫南侧护城河畔,三进院落,风雅别致。朱漆大门上“栖月诗社”四个字由长公主亲笔所题。一入门内,淡淡的墨香便扑面而来。
迎客厅的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有几位青年公子正在画前品评,安芷芸惊诧发现,她的二哥安止砚居然也在其中。
她二哥自幼不喜欢读书,小时候逃课是家常便饭,没少挨先生罚。长大后,许是儿时留了阴影,对诗词书画更是谈及变色。
“二哥。”安芷芸上前唤他,“你怎么在这儿?”
安止砚转头见到安芷芸,也是吃惊不小,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是我朋友相邀,说七夕聚会有姑娘可看,来了我才知道是诗社,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安芷芸翻了个白眼,揶揄道:“你这看姑娘都看到诗社来了,真行啊!”
安止砚没理会她的调侃,四下看了看,眼底露出失望,嘴上抱怨:“也没个漂亮姑娘,对了,你怎么也来了?”
“有朋友约我来的。”
安止砚想起那晚自家小妹和九皇子在亭中的场景,贱兮兮一笑:“你这位朋友是九皇子吧?”
“九皇子?”安芷芸不解,“跟他有什么关系?”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张令昊大步走进诗社,见到安芷芸眼前不由地一亮,加快脚步上前招呼。当他看到安芷芸身边的安止砚时,面露疑惑。
“这位是?”
安芷芸介绍:“这是我的二哥。”
张令昊当即恭敬作揖,连声问好。安止砚随意点头应付,目光却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到张令昊脸上。
“你…”安止砚刚想开口问张令昊几句,却被安芷芸抢先道:“二哥,你不是还要陪友人赏画吗?快去吧!我和张公子去那边看看。”
安止砚欲言又止,安芷芸已经朝他挥手催促,完全不给他张口的机会。他只得瞥了安芷芸一眼,转身离去。那没好气的眼神分明在说:回去我再问你!
诗会无非就是吟诗作对、赏画对弈这些雅事。张令昊和安芷芸在诗社逛了一圈,便来到回廊尽头临湖处,摆好棋盘开始下棋。
张令昊亦师亦友,边落子边给安芷芸讲解局中奥妙,最终在他的引导下,二人打成平局。重开一局后,张令昊不再指点,只是静静注视着执子思考的安芷芸,眼底全是柔情。
安止芸思考良久,将手中白子落到棋盘一处:“好了,轮到你了。”
张令昊回过神,瞥了一眼棋盘,迅速落下一子。
“又到我了?”安芷芸诧异他的落子速度,双手托腮,蹙眉看着棋盘,陷入新一轮的思考。
张令昊轻笑道:“你若是累了,我们歇会儿吧!正好…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何事?”她冷不丁抬头,对上一双含情的眼眸,不由地心口猛地一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慌忙移开视线,重新盯向棋盘。
忽然,张令昊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她指尖一颤,手中的白子“嗒”一声落在棋盘上。她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紧紧扣着。
“芷芸,自从去年上元夜在桥头与你相遇,我便对你一见钟情。后来你和他人定亲,我只能将这份心思按下。好在上天怜悯,你终是解除了婚约,虽不知其中缘由,却庆幸能与你再续前缘。”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你我皆无婚约,我才敢赤诚相告,若蒙不弃,愿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令昊语气很轻,但句句真诚,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两人的手仍拉着,安芷芸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微颤动。
安芷芸缓缓抬眼,眼前依旧是张令昊柔情的眉眼,只不过此刻多了一份期盼。她犹豫片刻,终是轻声开口:“我考虑一下。”
见她没有当场拒绝,张令昊眼底溢出喜色,声音略微带颤:“好,我等你回复。”
“我的手……”安芷芸轻声提醒。
张令昊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放开她的手,耳根已染上绯红:“刚才一时动情,失礼了。”
倚月阁二楼,杨帆之坐在临窗处,透过纱幔冷眼看着回廊下那对身影的一举一动。九皇子坐在他的对面,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用戏谑的眼神盯着杨帆之阴沉的脸色。
半晌,九皇子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语气讥诮:“你不是说,她非你不嫁吗?怎么转眼就和旁人执手相看了?”
杨帆之没有接话,视线仍是落在回廊处。底下二人拉手的模样,刺得他眼底生疼。
九皇子低笑一声:“帆之,你我一同长大,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明明是你心悦人家,偏要嘴硬不认。那日在八仙楼,我便看出你在撒谎。”
杨帆之依旧没有出声,但视线已经收了回来。他没有否认九皇子的话,只是给自己茶盏中续上茶水,以此来掩饰被戳破心思的尴尬。
九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帕子,轻轻推到他的面前。帕角绣着三朵紫藤小花,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芸”字。
杨帆之一眼便认出这是安芷芸的帕子,她的帕子向来只绣这一个花样。他拿起帕子,入手柔软,不解抬头:“这帕子……”
“她大哥成亲那日,我喝多了,在亭中咳嗽,她正巧路过递给我的。”九皇子又转头看了一眼廊下二人,收回视线时,眼底已褪去了所有的温度。
“帆之,交给你了。”九皇子言语模糊,不知指的是帕子还是廊下那人,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割舍的意味。
杨帆之一怔,下意识重复那句毫无说服力的辩白:“我…我对她没意思。”
“还嘴硬?”九皇子挑眉,“若对她无意,你何必非让我向长公主要这诗会的帖子?”
杨帆之被呛,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宫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九皇子站起身,拍拍杨帆之僵硬的肩膀,扬长而去。
倚月阁中静了下来,杨帆之独自坐了一会儿,唤来诗社一名丫鬟递上一碇银子,指着回廊下的二人吩咐了几句。丫鬟点头,接过银子匆匆下楼。
透过纱幔,他见那丫鬟端着茶盘走入回廊,等走近临湖处二人时,脚下一滑,直接将茶水洒到了安芷芸的裙上。安芷芸站起,裙摆上湿了一片,丫鬟跪地连声告罪,随后引着安芷芸往诗社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