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下,只剩下张令昊一人。杨帆之重重呼出一口气后站了起来,径直下了阁楼,大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第43章
张令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安芷芸更衣回来,连忙转身,却见来人是杨帆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不由地蹙了起来。
杨帆之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棋盘,随后执起一颗白子落下,明知故问:“张公子,怎的如此有雅兴,在此独自一人下棋?”
张令昊摸不透杨帆之的来意,执起一枚黑子落下,淡淡回道:“并非我一人下棋,刚才芷芸的衣衫被茶水打湿了,更衣去了。”
“芷芸?”杨帆之执棋的手一顿,片刻才落到棋盘,扬眉问:“你们何时这般亲密了?”
“我们一向如此。”张令昊紧跟着落下一枚黑子。
棋盘上,白子被困在方寸之地,宛如守着一座孤城,而黑子则如乌云压顶,步步为营,不断冲击着白子最后的防线。
眼见着白子即将满盘皆没时,杨帆之忽地重重落下一子,“啪”地一声脆响,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死寂。随着这一子的落下,棋盘上一道生门被打开,白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原本的死子竟变成伏兵,出现反攻的局面。
张令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他略俯下身,死死盯住刚落下的白子,像是要看清那枚棋子是如何凭空变出千军万马的。
杨帆之徐徐开口:“张公子,我和安芷芸的交情并非你能想象,我奉劝你少打她的主意,正如这棋局一般,你若执迷不悟,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他的声音冰冷,在七月的秋夜里,如同一把寒光冷冽的匕首,带着致命的威胁。
张令昊心头不由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用同样冰冷目光看着杨帆之,冷哼一声:“杨世子,不要以为你身份尊贵我就会怕你,感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实话告诉你吧,就在刚才,芷芸已经同意我去将军府提亲了。”
杨帆之心中一沉,将手中的白子全扔进棋罐内,威胁道:“你敢提亲试试,我定让你有去无回!”
他算着安芷芸回来的时间,不愿再和张令昊多费口舌,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张令昊独坐在原地,原本的愉悦心情被杨帆之搅得烟消云散,再看棋盘上被彻底扭转的局面,气得攥紧了手中的黑子。
安芷芸在后院厢房换好衣服,返回时迎面碰到一人,那人穿着紫衣,步子虚浮,见她独自一人,故作风流地摇着折扇上前搭话。
“姑娘!七夕佳节,可否有雅兴与郑某一同赏诗作画?”
郑某?安芷芸一怔,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借着月色仔细一看,认出此人竟是中春宴上给她下过药的郑春秋。
郑春秋似喝多了酒,一时没认出她来,眯着眼拦住了她的去路,言语轻佻:“姑娘生得这般艳丽,让郑某为你提笔作画一副,如何?”
“姑娘?我是你姑奶奶!”安芷芸怒从心起,抬脚对着他的胯。下便狠狠踹去。这一脚又准又狠,正中要害。
“哎呦!”
郑春秋哀嚎一声,向后跌坐到地上,双手捂着裆部,目赤欲裂瞪着安芷芸。很快,他也认出安芷芸来,颤抖抬手:“是…是你!”
“对,就是我,你姑奶奶!”
“你…你居然敢踹我…我的命根子?”
安芷芸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吓唬道:“我不但敢踹,还敢阉呢!”
郑春秋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痛的,脸色惨白,双唇发抖。最后,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嚎叫:“来人!来人,杀人了!”
远处有人听到声响往这边张望,安芷芸上前又踹了几脚,这才转身跑开,身后传来郑春秋杀猪般的叫骂声。
安芷芸回廊下时,棋盘上原来的棋局已经清空,一子不剩。张令昊正将黑白子重新分拣。
见她面露不解,张令昊笑着解释:“我不小心碰乱便收起来了。”
“也好。”安芷芸点头,“时辰不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安芷芸转身想走,手却被张令昊轻轻拉住,她脚下步子一顿,回头对上了一双不安的眼眸。
“芷芸,刚才我提的求娶之事,可否尽快给我回复?”张令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好…好,我回去问问父亲,便给你回复。”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砰”的一声炸响,是有人在护城河畔燃起了烟花。顿时空中如繁花盛开,七彩银光化成无数星星点点洒落夜色中。
安芷芸的手仍被紧拉着,身侧人的俊朗面容,让她有些心神恍惚。她忆起上一世初次与杨帆之看烟花的情景,也是挨得如此近,也是这般牵着手,可那时的心,却是怦然跳动的。
另一边,安止砚在诗社内跟着友人转了一圈,觉得实在无趣,便取了两壶酒找了僻静的台阶处坐下。
刚喝了几口,忽瞥见前方草丛中有一人影,他定睛一看,朝那个背影喊道:“喂,凌兰。”
凌兰回头见是安止砚,犹豫一瞬,还是起身走了过来,手里同样拎着两壶酒。她在距安止砚半丈开外处坐了下来,开口问:“你怎么也在这里喝酒呢?”
安止砚晃了晃酒壶喝了一口:“我不喜欢吟诗作对,前院他们为了一酸句吵得我头疼,便来这里躲个清静。”
“真是巧了,我也不喜欢品诗赏画。”凌兰对他举起手中酒壶表示认同,“既然你不喜欢你为何要来呢?”
“嗐!我朋友说有姑娘可看,谁知来了才知是诗社。”安止砚毫不避讳,实话脱口而出。
凌兰先是一愣,随后“噗呲”一笑:“你这人虽和我吵过嘴,人倒是诚实。”
“不打不相识嘛!其实你也不是很难相处。”安止砚仰头又喝了一口酒,“那你呢?今日为何来?”
凌兰也实话实说:“我爹非让我来认识一下青年才俊。”
“是吗?那我算是个才俊吗?”
凌兰抽了下眼角,一时无言以对。眼前这人,长得不错,可俊朗的眉眼下却透着一股痞子气。不过,他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倒和自己一样。
这时,半空中突然烟花乍起。她转头去看缤纷绚丽的夜空,不由赞道:“不愧是紫炎城的七夕夜,真美啊!”
安止砚却不以为然:“这就美啦?那你是没见过更美的,城北的祭祀庙,城南的不夜天街,城西的钟乐楼,城东的云桥幻市,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