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红一看到山匪头子,一张娇嫩的小脸吓得惨白,身子更是抖个不停。她抓着杨帆子的胳膊,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哆嗦哆嗦开口:“世子爷,救救奴家。”
众人都看明白了,原来这几个山匪是冲着杨帆之的外室来的。
山匪头子一见小桃红,当即瞪着眼便要冲上来抓人,却被护卫横刀拦下。他站在几丈开外处,骂道:“贱人,你在兰香坊里时就是老子的人,竟敢勾搭上别的男人跑了,老子寻了你足足一个月,可算是找着你了!”
“兰香坊”单听这个名字,便知道是个风花雪月之地。杨老封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原本还想着,孙儿既然喜欢那个外室,转过年便打算抬成妾室。哪料到,这女子竟出自烟花之地。
此人是万万留不得了,如今有人寻上门来,让他们带走,自是再好不过。于是她沉声吩咐:“让他们把人带走!”
护卫领命收起刀,让几个山匪过去抓人。杨帆之有心拦着,可哪里是山匪的对手,小桃红哭得梨花带雨,直呼“世子爷救命”,那场面好比戏文里棒打鸳鸯的精彩桥段。
正当众人看着拉扯大戏看得出神时,山匪头子突然将手中的钢刀一抡,直接架到杨帆之的脖子上,嘿嘿冷笑两声:“世子爷,玩了老子的女人怎么久?老子是不是该跟你要点利息?”
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众人大惊失色,杨老封君更是惊得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车上跌落。几个护卫回过神来,齐刷刷亮出兵刃重新对准山匪,一步步向前逼进,可山匪们这回有人质在手,面上毫无惧色。
“都给老子站住!再往前一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他。”山匪头子厉声喝道,手中钢刀又压下几分,顿时在杨帆之的颈间划出一条血口子。
“停…快停下!”杨老封君见状,颤巍巍下了马车,急声阻止护卫们继续上前。
“老子也不多要,一万两!明日巳时派…就派你们世子夫人送到双峰山山顶,一手交钱,一手放人,若敢报官…”山匪头子狞笑一声,“那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撂下狠话,山匪头子劫持着杨帆之登上了马车,又命手下将小桃红也拽了上来,随后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直往附近的双峰山驶去。几个山匪喽啰持刀断后,倒退十几丈后,也麻利地爬上马车,扬长而去。
此时,天边已转为墨蓝,暮色像一张沉沉的巨网,从山峰不断往下收拢。连绵的山脊线上,一弯淡月隐隐浮现。忽地,山峰枯枝间惊起一只飞鸟,发出凄凉的哀叫,从那抹淡影中斜斜掠过。
杨老封君由丫鬟搀扶着,青筋凸起的手紧紧攥着拐杖,微微发颤。一双浑浊的老眼,正不甘地望着前方的已空无一人的山道。
国公杨棣向来没主见,此刻更是急得在马车边团团转,他想说些什么,可瞥见杨老封君阴沉的脸,不敢开口。
杨启宗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这才快步上前,神情焦急地提议道:“祖母,此事凶险,咱们还是尽快报官吧!”
“不可!”杨老封君猛地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即刻回府备银。”
“是。”杨启宗躬身应道,姿态无比恭顺,可就在低头的瞬间,眼里的焦急如潮水般退去,转而化为兴奋,唇角也难以自抑地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第69章
一万两银子对寻常百姓而言是个天价,可对富可敌国的国公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回府时虽已过亥时,但杨老封君仍是即刻命账房备银票。一百张百两面额的银票,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小匣子里呈了上来。
杨老封君又派人唤来安芷芸,神色凝重地交待了半个时辰,才让她捧着钱匣子离开。
夜已深,霜气渐重,院中的枯枝上仿佛覆了一层薄盐。清轩院月洞门下,王嬷嬷和翠袖提着灯笼,正往前方路口张望。
翠袖急道:“夫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可不是。”王嬷嬷冻得直跺脚,忍不住埋怨,“那世子爷可真是自作自受,今日的事可气死我了。”
她嗓门粗粝,语气又硬,廊下站着的来福听得刺耳,三两步奔到王嬷嬷跟前,脸涨得通红:“住口!世子是你这老奴可以编排的吗?”
王嬷嬷被呛,手中的灯笼“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心头积压的憋屈瞬间爆发:“世子爷这般浑,你还不让我说叨两句?”
翠袖慌忙去捡灯笼,又急着劝王嬷嬷:“嬷嬷,别吵了。”
王嬷嬷却不听劝,继续道:“平日和夫人争执,如今遇险了,倒让夫人冒着危险去赎她,哼!今儿个我老婆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替夫人争个公道!”
来福气得浑身发抖,脑子一热,竟忘了杨帆之的交代,脱口而出:“世子若不是把暗卫给了夫人,今日他也不至于遇险!”
“你说的暗卫…是什么意思?”身后忽然传来了安芷芸的声音。
声音不高,却惊来福身躯一震,好半天才僵硬地转过身。安芷芸正捧着一个小匣子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
来福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夫人,您听错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安芷芸语气笃定。
来福见瞒不过,只得低下头,吞吞吐吐将暗卫的来龙去脉交代了,说到最后,还抬头瞪了王嬷嬷一眼,才继续道:“那暗卫是世子好不容易向圣上求来的,他自己不用,却给了夫人。”
“那是何时的事?”
“是宝莲寺太后祈福之后,那阵子世子常常在宫中忙至深夜,有时甚至通宵,他不放心您,便上圣上要了一个暗卫,命暗卫时时保护您。”
安芷芸静静地站在原地,寒冷的夜风钻入衣袖,她却觉不出冷。她终于明白,在杨家老宅那个雨夜中,当她被人追时突然凭空出现的黑衣人,竟是宫中培养出来的暗卫。
安芷芸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屋里的,总觉得心头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气。原来他默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而自己,连他的一句解释都不曾耐心听完。
次日辰时,几辆马车从国公府悄然驶出。安芷芸前往双峰山交付赎金,杨老封君让国公杨棣和杨启宗带着护卫一同前往。
众人事先已商量好了,杨启宗带着护卫在半山腰等候,等安芷芸赎回杨帆之放出信号,便上山顶接应。
很快,马车抵达山脚。眼前的双峰山巍峨耸立,高约百丈,南北双峰相对。国公杨棣留在山脚等候,杨启宗则带着护卫护送安芷芸上山。
从南面上双峰山的路不算难走,因常有人行走,已踩出一条两尺来宽的小径。杨启宗在前端引路,安芷芸行在中间,几名护卫跟在末尾。
快到半山腰时,遇到一处陡坡,杨启宗很自然地转身伸手,想扶安芷芸一把。安芷芸微微一怔,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借力登上。
“弟妹,小心脚下。”
“多谢大哥。”
到了半山腰,杨启宗寻了一处略平整的缓坡停驻,解下背上的包袱递给安芷芸:“弟妹,小心些。”
“好。”安芷芸点头。
杨启宗快速瞥了一眼几个护卫,唇角挂起一个淡淡的笑,低声道:“那日,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