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他道,“个人抉择,旁人无权评判。”
他的声音好听如泉水击石,却也冷漠十足。
韩章叶宣倒也没有再问什么。虽然梵音是太玄殿立殿以来,第一例主动选择退出的人。
新鲜,意外,也隐隐让他们刮目相看。
但在宗门,没有天赋资质的弟子,无异于累赘。
大战时,没人会守在你身边保护你。
当个普通人,倒也乐得自由轻松。
“好。”梵音应道,在他们的目光中,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她忽然抬手,取下背上的布食包,往时越身上一抛。
轻而沉的一声闷响,砸得时越当场一懵。
他反射性接住微重的包裹,隐约能摸到几个圆圆的变冷的馒头。
他怔怔侧头,望着梵音远去的背影。
“我走了,好好学。”她丢下这句话,随风飘来。
最好的寄语,最重的交代。
——我会照顾好爷爷,你不必担心。
时越眼眶一热,心口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又酸又烫又涩又…满。
握着馒头的手,慢慢收紧。
下一刻,他弯了弯嘴角,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他重新抬眼,目光不再是先前的不甘与别扭,而是燃着灼亮的火。
他会努力,会拼命,会成为万中无一的那个人。
一定会,一定一定会!
……
梵音是送他上山的吗?
没人知道。
或许,只有梵音自己清楚。
梵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后。
韩章轻轻唏嘘了一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底多了几分惋惜。
不过十五六岁,品性极好,胆气过人,心性更是难得。
只可惜,唯独没有天赋。
姜伏清望着空荡的殿门,久久没有离开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
天梯是一条长长石阶,盘绕在太玄山云雾之间,它丈量着地与天的距离。
梵音一步一步往下走。
下山远比上山要轻松,呼啸的风吹得她衣袂与丝翻飞。
小小的身影立在苍茫云海间,看着很洒脱。
突然几道清脆的鸟啼声传来,梵音站定循声看去。
“丫头,很累吧,歇一歇吧。”
何老头慈祥也充满疼惜的声音翻在耳边。
在大战之前,她去了何老头的小院。
和她想得一样,在她暴露为妖后,公仪繁并未对她的“爷爷”做什么,依旧是派着老婆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是深夜。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何老头。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却并未像之前那般喜悦地喊着“满喜”,“满喜回来了。”
他只是从床上坐起来,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坐在她面前。
他们沉默了很久,梵音看着他苍老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何老头出声,“丫头,要走了吗?”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
何老头笑了笑,“好,陪了我这老头子够久了,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