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雁回就这样站在原地,笑着看着她。
晶莹的泪珠沿着眼尾滑到下颌,再经过光的折射,像一颗颗星子,落在腐叶残虫的黑土之中,卑怜又灿烂。
梵音望着十米之外安静伫立的他。
他就乖顺地站在那,不吵不闹,让梵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有种愧疚感。
好像对于许雁回,她一直都有种愧疚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睫羽轻颤,她看着他身边的光柱接近消失,投射在地面身影也越来越细长。
在危险与不确定间,她的理性一向可以压制一切情绪,占得先机。
“许雁回。”她轻声道。
她的声音随着阴风吹散在每个角落,也清晰地落在了许雁回耳边。
风声吹过,卷起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应声,他的笑也没有了,眉眼沉沉耷拉着,像是在生闷气。
梵音感受到了他的委屈和怨气。
她眼睛转了几圈,往后退了一步,生生又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许雁回见状,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泪流得像开闸的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淌落。
本能驱使着他抬步,下意识就要朝她追过去。
可脚步刚动,又突然僵在原地。
他喉间紧,咬着牙硬生生将那股想要奔赴她的冲动压了下去。
满心委屈带着闷气愠怒,堵在胸口沉甸甸胀。
他就是死死凝着梵音,倔强地偏不肯先服软、先低头。
他要她主动,要她先来哄他,要她过来接他。
许雁回的确像个娇贵又爱闹别扭的小公主。
“说话!”梵音又道。
许雁回吸着鼻子,还是不说话。
梵音眉梢一挑,看着光柱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消失,眼底闪过狡黠的玩味。
“幻觉吗?”
她轻描淡写吐出这句话,不做丝毫停留,转过身就要走了。
刚迈出一步。
一道强劲颤抖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战栗的指尖扣住她的腕骨,指腹绷得紧,连带着整只手都在抖。
梵音被攥得定在原地,耳畔清晰撞进他粗重又颤的呼吸,滚烫气息扫过她的颈侧。
许雁回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的闷气胀得他要炸了。
明明是他被扔下了,明明是他被丢下了。
为什么她可以就这样转身就走?为什么她还是像那次一样?
他很贱吗?他没人要吗?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吗?
许雁回咬着唇,尖利的牙齿刺破唇瓣,血液混合着苦涩的眼泪流进了喉咙。
明明他很好哄的啊,只要说一句软话,他就可以什么都原谅的啊。
明明他很好哄的啊……
隐忍嘶哑的声音堵在喉咙,攥着梵音的手背青筋凸起。
满心酸涩与隐忍,堵得喉咙涩,所有想说的话,碎成无声的哽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是许雁回。
他不是不要就可以丢掉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