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让柏赫记住的,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下一秒她便强行稳住心神。
她只是装作不经意般,微微垂下眼睫,避开柏赫过于锋利而直接的眼。
她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还摸了下肩头湿漉的发,满满地,从容地往后退。
柏赫看着她退入人群阴影里,穿过过杂乱器材箱,那一抹白隐匿进纷杂混乱的剧组,最终消失在片场。
从始至终柏赫站在原地。
茶杯彻底凉了。
他却一饮而尽,指腹无意识地压进空杯边缘。
刚才那场短暂的眼神交锋无人知晓。
会议彻底结束,裴述也摘下耳机。
“把她换了。”
裴述看向那边方寸大乱的女主角,这下知道在说谁了:“她是王导那边……”
“老东西公器私用还找了这么个人来,”柏赫想到他上午的那一句又一句cu,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把他也换了吧。”
这是柏二爷那边派来的人。
那时他们都在争华星的所属权,柏赫的心思全都在裕泊银行上,根本无心跟他们打交道,想塞人就塞了。
这还是裴述第一次听到他有要插手的意思,自家二少不是根本看不上华星那破娱乐公司么?
“是。”
裴述应道。
作为一个完美的特助,他没花多大功夫就把这对狗男女连人打包遣离剧组了。
那段时间柏赫烦不胜烦,也没再想起过她。
本就是场意外的插曲。
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只能让他在乏味的行程里激起涟漪。
过后当然会忘。
柏赫从来没想过这么缕涟漪,最终会扩散为……席卷彼此人生的惊涛骇浪。
后来无意中得知她被那个剧组的导演彻底封杀,又惹了霍家那个纨绔快被碾死的消息。
那会有不少人想收了她,还没动手就被柏赫抢了先。
本就都是港岛来的,霍家作为外来又比柏家先的强龙,没接触不可能。
更何况两家本就利益纠葛极重,都是柏家人,霍凛当然愿意跟最有可能是柏家掌权人的柏赫交易。
于是柏赫顺利顶了柏老二,成为话事人。
那个女人呢?当然是要保的。
有什么比仇恨更让人满怀力量?大鱼吃小鱼,可大鱼从前也做过小鱼啊。
同霍凛去会所的当晚,她所有的资料被摆在他眼前。
柏赫知道了她的名字。
单桠。
后来那场暴雨如同台风过境,两人第一次被迫呆了一周。
雨在HuayraR的挡风玻璃上炸开,变成一片片模糊水幕,雨刮器徒劳,勉强维持着前方能见度。
恰好那天给裴述放了假,副驾驶上放着刚签完的并购协议,柏赫心里第八次骂自己不看天气预报。
闪电撕裂天幕,车前大灯打在一张脸上。
那瞬间柏赫清楚地记起她被从湖里捞起时的眼,与眼前的人重合。
引擎低沉的轰鸣混杂,炽白光芒穿透雨幕,车前灯将她脸上每一滴雨水,甚至乌黑长发上往下淌的都照得清晰无比。
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摩擦声,柏赫踩下刹车,车头在距离单桠衣角不到半米的地方稳稳停住。
她简直被浇透了。
单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拦在他车前。
在喘,在抖。
她该是害怕的。
柏赫就这样在车内,挡风玻璃外,她眼中那簇疯狂燃烧的,野兽般狠绝的野心直直落进他眼里。
这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至今令他头皮发麻。
于是隔着布满水痕车窗,隔着喧嚣雨声,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