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台最新消息,昨晚十时许,葵涌三号码头发生一起工人意外坠海事故。失踪者为霍氏集团旗下货运公司员工陈某,现年四十二岁,目前海事处及水警仍在全力搜救中。霍氏集团发言人今日下午召开记者会,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并已启动霍氏员工关怀基金,向陈某家属先行垫付五百万港元慰问金……”
“据悉,这是本港近十年来企业事故赔偿最高金额。有劳工团体负责人表示,霍氏此举不仅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霍天雄脸上,下一秒被他随意一推,又面向站他对面的女人。
霍天雄端起紫砂壶斟茶,头也不抬地开口:“五百万,手笔不小。”
单桠站在书桌前,一身黑色休闲西装从远处看更像一道利落剪影。
外套袖口挽至小臂,单桠将视频页面切掉,调出文件,才把屏幕重新转至霍天雄眼前。
霍天雄看了眼,屏幕上是各大报刊的电子版样。
单桠解释道:“《明报》头版,《星岛日报》财经版专稿,标题已经拟好从码头事故看霍氏转型——第三代接班人的人文治理雏形,网台已约好专访,daddy如果愿意去的话,标题会是旧经济巨头的新时代担当。”
她顿了顿,霍家近几年在转型不是秘密,尤其是霍天雄格外在乎好名声,去年甚至参加了杰出企业家评选。
他同港岛官员那边的关系深浅不说,实在是霍氏早年在他上一辈黑得洗不干净,原住民都有所耳闻,根本没法完全洗白,自然就没选上。
“去年杰出企业家评选,您输给李家四点三个百分点。今年这份意外会让您补上那点民意所向。”
霍天雄终于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像两口深井,而后五官骤然松动,一下子全都化开,那种不带着愉悦的,又是嗅到同类知己般的兴奋。
“不错。明天新闻就按你说的发。”
单桠点头:“谢谢daddy。”
她根本无须问霍天雄满不满意。
霍天雄考验着她值不值得信赖,单桠又何尝没在算计他?
霍天雄要镀金身,那她就帮他啊,单桠唇角缓缓勾起,帮他青史留名。
几天前霍天雄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那是张码头工人的工牌照片,男人憨厚地笑着,风吹雨淋后的眼角皱纹像刀刻般深。
“跟了我十五年,上个月私下见了调查科的人。”
他走到单桠身旁,手按在她肩上,指腹力道重得像要按碎她的锁骨。
霍天雄压低声音:“怕不怕?”
单桠喉结微动,从进入霍家就一直带着的镜框反射着一层白光,让人看不清她神色:“蔓儿不懂。”
“霍家儿女的手上没有不沾血的。”
霍天雄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看这片巨大的落地窗:“你看这半山的灯,维港的船,中环的楼……漂亮吗?都是血色镀成的金边。”
霍天雄盯着单桠的眼睛:“明不明白?”
单桠没什么大反应,似乎觉得一切就是这样顺理成章,她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张照片,目光里毫无怜悯:“Daddy想要他消失,还是想要他开口?”
霍天雄眼底闪过一丝异光:“哦?”
“如果只是消失,海警很快会捞到一具浮尸。但如果要他开口……”
她终于垂眸,随手翻了翻文件:“他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叛徒最后还能为您再做些什么。”
霍天雄最近听人汇报了不少,单桠从前做经纪人时候的事,到头不由感慨一句。
霍氏一族基因伟大,坏胚生的果然是坏胚。
“一个跟了您十五年的人反水,不会只为自己。他背后一定有人给的价码比您高,让他失踪前吐干净也好,还是拖人下水也罢,端看您的意思。”
霍天雄松开手,缓缓踱步到窗前。
他最喜欢从上俯瞰港岛的夜景,璀璨得就如星河倒泻,世界看起来如此渺小,掌控在他们手里不堪一击。
“蔓儿觉得他吐出的,又或者被他拖下水的是谁?”
“九叔。”
她声音轻得像烟,完全是蛊惑人心的女巫。
“他管码头十年,后家里企业洗白又扎根掌管采购,油水捞够多,现在年纪大了怕您让他荣休,找个人向警方递投名状,既能拿悬红又能洗白上岸,再划算不过。”
无论是不是事实,单桠确实是极好的演说家。
结果能让所有人信服就够,至于过程……
霍天雄沉默良久,他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看这个乖女夸下海口能不能做得到了,他同意:“好孩子,去做。”
单桠:“明白。”
单桠几天前的话还历历在目,今天就把事情完全办好,效率高得颇有从前刀口舔血的霍家人风范。
那个蠢女人确实给他生了个好女儿,也不枉自己当年用心良苦,给她保了胎还将试管换成了一男一女,霍天雄啜了一口茶:“谢我?”
“当然,”单桠勾唇:“多谢daddy给我机会。”
霍天雄一愣,转而大笑:“好啊,真是好。”
护了仅心狠手辣却软弱无能扶不上墙的纨绔太多年,年近花甲突然发现以后有人继承衣钵,这种痛快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
正事办完,霍天雄难得有几分同女儿培养感情的心思,多问了嘴:“那人失踪前真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