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的心,很难不软。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少年蹭到她腮边的柔软墨,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月白,乖…”
这一声乖,明明该是带着几分安抚的驯服,可落在少年耳朵里,却成了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就是这样爱自欺欺人,哪怕知道安宁身边从不缺人,哪怕隐约察觉到这份温柔或许并非独属于他一人,他也不愿去深究、不愿去怀疑。
他只想抓住眼前的暖意,自欺欺人地相信,安宁是在意他的。
良久,他长长的喟叹一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抱着安宁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般,带着几分忐忑与卑微:“殿下,您心里,可有月白……”
安宁转过身,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眼底满是怜惜。
一段时日未见,少年比之前清瘦了不少,大抵是新官上任,诸事繁杂,这些日子忙得够呛。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语气真诚得没有半分虚掩:“有的,月白,我之前就说过,我心里是有你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少年的眼眶反倒红得愈厉害。
他张了张嘴,心底翻涌起无数念头。
他多想求圣上赐婚,多想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多想成为那个能与她并肩的人,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被拒绝,怕听到安宁说不可能,更怕连现在这点微薄的亲近,都被彻底剥夺。
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疼,让他变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这般模样,丝毫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只剩下卑微怯懦,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
安宁落在他脸颊上的手,缓缓上移,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轻轻摩擦:“月白,你有话想问我,是不是?”
楼月白动了动唇,眼底满是挣扎。
他不敢问,他怕答案会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他的期待,让他痛彻心扉。
可眼前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拼命喜欢的人,他不想一直这样不清不楚,不想只做她身边众人中的一个,他想要一个名分,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是他不愿接受的。
见他不吭声,安宁不催促,更不责怪。
她静静看着他,目光认真又专注:“今日我约你见面,也是有话想和你说,你既难以开口,那便我来说。”
楼月白的心,更痛了,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大概猜到了安宁想说什么。
本能告诉他,快走,不要听,永远都不要听,就当今天他从未见过安宁,可理智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将他拽住,让他站在原地,逼着自己听下去,哪怕结局是万劫不复。
安宁要说的话,似乎很短,因为她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就这样站着,仰着下巴看着他,目光澄澈又温柔。
她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月白,我心里的确有你,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热烈,喜欢你的赤忱,喜欢你毫无保留的偏爱,喜欢你不顾一切的执拗……”
“别说!殿下,别说了!”
后面的话,安宁还没说,少年便摇着头打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慌乱。
晶莹的水汽在他漂亮的鹿儿眼里飞快聚集,越攒越多,渐渐汇成一滴珍珠般的泪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安宁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砸得安宁心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