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诗集,是出自都察院左都御史甄远道大人府上!”鄂敏一字一顿地说:
“奴才昨日去甄大人府上拜访,无意间在他书房的书架上看到了这本诗集。当时臣便觉得不妥,旁敲侧击问了几句,甄大人却对这诗集赞不绝口,说钱名士‘有风骨’‘敢直言’!”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甄远道是莞嫔的父亲,一向以清正自诩,怎么会藏着这样的逆书,还对其作者大加赞赏?
“你说的是真的?”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甄远道当真如此说?”
“臣不敢欺瞒皇上!”鄂敏赌咒誓:
“臣当时便觉得心惊,想方设法才从甄府的下人那里讨来了这本诗集。”
“皇上您想,敦亲王是谋逆的逆贼,允禩是先帝定罪的罪臣,甄远道身为朝廷命官,竟敢私藏赞扬逆贼的诗集,还对其表示同情,这……这与同谋何异?”
他又补充道:“且,奴才听说,甄远道与那钱名士素有往来,去年敦亲王谋逆时,甄家虽未被牵连,却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说甄大人当时‘面露惋惜’。如今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啊!”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龙颜大怒:
“甄远道!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
瓜尔佳·鄂敏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皇上,奴才知道甄大人是莞嫔娘娘的父亲,此事牵连甚广。”
“但——”
“朝廷法度在前,忠奸必须分明!若是放任不管,日后谁还会忠于皇上?谁还会把国法放在眼里?”
皇帝站起身,在殿内快步踱步,脸色铁青。
他想起昨日还与莞嫔共度良宵,想起她温柔的笑语,再对比眼前这本诗集,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对甄远道的愤怒,也有对莞嫔的失望,更有被欺骗的屈辱。
鄂敏看着皇帝愈阴沉的面色,心中狂喜,却依旧装作痛心疾的样子:“皇上圣明!只是……莞嫔娘娘那里……”
皇帝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后宫之事,朕自有处置。你退下吧。”
“奴才遵旨。”鄂敏躬身退下,走出养心殿时,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甄远道要是倒了,甄家完了,看那莞嫔还能得意多久!瓜尔佳氏的机会,来了!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那本《秋江集》,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拿起诗集,又猛地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苏培盛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莞嫔娘娘昨日还在生辰宴上风光无限,今日却要面临父家被查抄的灭顶之灾,这深宫的恩宠,当真是薄如蝉翼。
皇帝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莞嫔的脸——
她昨夜的娇羞,她平日里的聪慧,还有她提起父亲时那骄傲的神色。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
四月十八傍晚的风,带着一丝莫名的凉意,拂过碎玉轩的琉璃瓦。
莞嫔正坐在窗前临摹字帖,案上摆着昨日皇上赏赐的墨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香。
想起昨夜的温存,她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笑——
皇上终究是在意她的,否则,怎会在生辰当夜留宿,又怎会独独与她有这般品诗论画的情分?
“小主,您看这字如何?”流朱凑过来,指着宣纸上刚写就的“海棠春睡”四字。
莞嫔放下笔,端详片刻:“尚可,只是笔锋还欠些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