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纸大多是皇帝近日的随手涂鸦,或是几句诗词,或是几笔山水,唯有一张,飘到了她的脚边,上面的字迹笔力遒劲,力透纸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皇帝的亲笔。
鬼使神差地,她低下头,看向那张纸。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刺骨。
宣纸上,只有短短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纵得莞莞,菀菀类卿,暂排苦思。”
莞莞……
是她的封号,是他平日里唤她的,带着几分亲昵,几分缱绻,曾让她误以为那是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菀菀……
这个名字,像一道尘封已久的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是纯元皇后的小名,是皇帝放在心尖上、念了一辈子的名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莞嫔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近乎破碎的笑:“哈……”
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这么多年的恩宠,这么多的情意,那些花前月下的诗词唱和,那些深夜私语的浓情蜜意,那些他曾许诺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幻影……原来都只是因为,她长得像纯元皇后!
他对她的好,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对她的宠,是把她当成了慰藉思念的替身;
甚至那些看似独一无二的温柔,不过是他缅怀旧人的方式!
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镜花水月;
她以为的独一无二,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替身戏码!
那些他说过的“你与旁人不同”,原来指的是“你与旁人不同,因为你像她”;
那些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恍惚,原来真的是在透过她看别人;
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形的墙,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而是那道名为“纯元皇后”的、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甚至……甚至上次那件让她被禁足的衣裳,不也是因为被人诬陷,穿了纯元皇后的旧衣吗?
那时她还懵懂,只当是皇上忌讳外戚,如今想来,哪里是忌讳外戚,分明是忌讳她沾染了属于纯元皇后的东西!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困惑,在看到这十二字的瞬间,全部有了答案。
莞嫔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阵阵黑,仿佛整个大殿都在旋转。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一根鎏金柱,指尖冰凉,柱子上的龙纹硌得手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惨白如纸,比刚经历过难产的惠妃还要虚弱,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乌。
她缓缓抬眼,再次看向皇帝。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像是燃尽的烛火,从明亮到黯淡,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